想了想默默地收回眼神。雖然意外的寬容大度,成熟內斂,不過到底是皇家中人,剛剛還想射殺疾雲呢,看來內在比外表要魯莽得多。
引鳳太後秀眉一直皺著,但意外的是那眼中的不耐不像針對我,而是針對她身邊的祁玄英。這讓我多少也狐疑起來,但就現狀來看我只能低下頭去靜候他們的指示,論身份地位,我沒資格大刺刺地打量他們二人。
何況如今面具已經損壞,將視線緊緊掛在我臉上的人可有不少,其中最棘手的一個,就是姚琦。
「既然安南王本人都這麼說了,朕也不好定夏侯統領的罪,免得讓人笑話朕是非不分,引鳳太後覺得呢?」淡然開口,絕美的臉上流光溢彩,明明是商量的話,口氣卻不容拒絕。
「……本宮自然給安南王面子了。」潛台詞︰注意是給安南王面子,而不是給你皇上面子。
後者毫不在意,反而唇際勾起笑意。「那麼,依安南王的意思,夏侯統領。」
咦?……我上前。「卑職在。」
「你想朕如何嘉獎你?」
我滯了。嘴角有點抽。來真的啊?
難道我的推論又錯了?那個安南王剛剛好像只是客套一下而已吧,他要麼是順著自己深明大義的赦免隨便說說,要麼就是知道我其實是祁玄英的人才說點好話罷了,怎麼可能真有那意思?
這得有多莫名其妙啊?整個皇宮怕是都知道皇帝新任命了帶面具的侍衛統領,知道我這號人的多了是,現在祁玄英還當著已經知情的百官面前嘉獎我,明擺著自己人給自己人好處,這是怎樣XX的OO啊……這家伙,真會巧立名目地佔便宜啊!
不過,換句話說他也應該是想方便自己吧,就順著他的意思說得了。「回皇上,卑職險些傷了王爺,本就難逃一死,如今皇上不但不怪罪反而褒獎,卑職愧不敢受。」
「皇上,依臣之見,如今倉促地給予褒獎,想必夏侯統領一時半會也想不出要求來,不如給他一塊翔龍牌,如此也省得夏侯統領抉擇不定。」裴焉笑笑開口。
引鳳太後嗤笑一聲。「那也未免太麻煩了吧右相大人,反正這世間之人傾盡一生所求無非都是一樣的東西,求加官進爵則好名,求瓊漿玉釀則好飲,美食佳肴則好食,溫香軟玉則,金銀珍寶則好財,有何不好抉擇?」
裴焉似乎不甘示弱,回以淺笑。「太後此言差矣,天底下還有一種人不好名利,不喜飲酒食肉,也不貪財呢,夏侯統領能不能免俗也全然說不準。」
這話听得有點刺耳,誰讓我曾經是個和尚呢?你爺爺的,明明知道我是帶發修行,就妄定我沒有七情六欲。
祁玄英也不多話,直接把問題丟給我,自己落得輕松。「夏侯統領,如何?由你自行選擇,是要如今便提出想要的獎賞,還是要個翔龍牌?」
「……」怎麼也不可能胳膊往外拐吧,我畢恭畢敬地跪下謝恩。「卑職謝皇上賜牌!」
「哈哈哈哈哈——!!」左相見狀大笑起來,聲音洪亮,氣勢凜然豪邁,「引鳳太後,這回你該無話可說了,要知道按你的說法那麼夏侯統領只能提出一個獎賞,而這翔龍牌可直接等同于無數的獎賞了,夏侯統領怎麼可能放過這種機會呢~~」
眾人跟隨這呵呵笑起來,引鳳太後眯起鳳眼,冷哼一聲,也不受多大的影響。祁玄英倒是難得有好心情,只是臉上仍只是淡淡的笑意,傾身下馬。眾人一見,也紛紛下馬跟隨。
緩步走到我跟前,從腰上取下一塊月白色的玉牌伸到我面前,上雕刻有游龍樣式,角落刻著一個「御」字,讓我想起了在千荷源時雨夜的箭書。「夏侯統領,如今就依你所願,將翔龍牌賜予你,現之如朕親臨,往後你可用它向朕交換一個願望。」
我頓了頓。「卑職謝主隆恩。」
*
御景苑的花終于盡數謝了,算算時間離入冬也不遠,好在帝京氣候溫暖潮濕,冬季並不下雪。風漸漸加深了冷意,御景苑的湖景卻不因百花凋謝而影響其美妙意境。
湖心亭。
「如何?上回見了引鳳太後,對她有何想法沒有?」裴焉一邊悠然品茗,一邊柔笑著道。
百無聊賴地坐在他對面的石椅上吁氣。「氣勢挺強的,立場似乎與皇上相對,她之所以會盯上我,只是因為跟皇上是敵對嗎?」
歷史上多的是親自掌權的太後,再來才是挾天子以令諸侯的丞相,左右丞相看來都沒有最高權勢,剩下的太後和祁玄英就等同于皇宮最大的兩股勢力了,他們有很深的糾葛到也合情合理,反正決不可能因為幾句口頭之爭而鬧脾氣、打冷戰。
「內情我也不好說,但可以告訴你,你只猜對了一半,引鳳太後與皇上之間的結遠遠比你想的還要復雜得多~」親手為我倒了一杯茶,放置到我面前的案上,「除了這個,你難道沒看出來太後的年紀似乎與身份不對嗎?」
我端起茶移到嘴邊,雙眼看著地板回想那張臉,無奈輕嘆。「唉……反正天下之大無奇不有,見怪不怪吧,那麼,她究竟年紀如何了?」我在這皇宮踫到的莫名其妙的怪人怪事也夠多了,想想都覺得郁悶。
雖然心里這麼想,可在裴焉笑著給了答案之後還是滯了。「今年該有十八了吧。」
頓時一口茶水硬生生含在嘴里吞不下去,扭過頭去盡數噴干淨再回頭。「……當真?」
對我的反應相當滿意,他答道。「千真萬確~」
我緘默了,雙眼失了神。
太後……也就是祁玄英父皇的皇後,皇後一般都是皇帝的發妻,但先皇的年紀和引鳳太後相去甚遠,也就是說,引鳳太後是在後來才爬上皇後的寶座的……當初她才多大的年紀啊,就有如此心機,集萬千寵愛于一身……
而且,居然廢了自己的皇後改立一個年紀稚女敕的妃嬪為後,你他爺爺的,這個該死的皇帝……我真是越來越想揍他了!!!!
沒好氣地將茶杯放下。果然皇族沒一個好東西!「也就是說,皇上的生母因跟引鳳太後爭寵而遭難,所以落下如今敵對的局面?」
裴焉搖頭,伸手給我添茶水,動作優雅輕柔。「別亂猜,我給你兩個提示吧,他們之所以會是敵對,其一是因為他們一個是王朝少帝,一個是將門之後。」
唔!對了,還有兵權的問題呢,難怪祁玄英擁有皇權還得跟引鳳太後周旋……引鳳太後若是發動兵權那麼無異是給祁玄英施加了很大的壓力。
只不過,我對這些也不是很懂哎……「那,其二呢?」
他神秘一笑。「其二,他們一個是男人,一個是女人。」
「……」
繼續淺笑。
「……我總覺得你是在耍我。」
「哎,沒有的事,這些事情我也不好透漏太多的,皇上會不高興的,只是給你這兩個提示就算幫你提供了線索,其余的,你若真有興趣可以去打听打听。」末了又起身走到亭柱邊,觀望湖岸的景色,「不過凡事都要謹慎,你如今的身份尤其敏感,只怕一舉一動都有人看在眼里,你應該知道你容貌的泄漏給皇上帶來多大的麻煩吧?」
我沉默。心里萌生了一絲懊悔。
他說過,祁玄英讓我一直帶著面具就是為了方便以後出宮不會有人找我麻煩,可現在這張臉已經不是秘密,連面具都省了,簡直就是打亂了他的計劃,而且以後我的日子也難過,只怕要終日東躲西藏的了。
祁玄英會允許這種錯誤的出現嗎?一旦我出宮後敗露了行徑,我的存在就會讓他受到威脅吧?……他現在或許已經在考慮要不要在事成之後除掉我了。
想到這里,眼神暗自一凌。在他們實施計劃的同時,我最好也要留一手,要在最後關頭保住自己的性命,而且,從今天開始最好格外小心,裴焉既然也是他的人,就更要防範了。
沒有注意到我此時內心的起伏跌宕,裴焉忽而噗哧一笑,滿目笑意地看著我。「皇上也真可憐呢,居然讓人懷疑有斷袖之癖,你不知道,現在宮里都流傳你夏侯統領是皇上巧立名目安排入宮的孌童,還為你們譜寫了一段羨煞旁人的傳奇故事呢~~~」
誒?
我石化了。
什麼XXOO的……你所謂的「容貌的泄漏給皇上帶來的大麻煩」是這個??
……不對啊這是什麼亂七八糟的!斷袖之癖?!孌童??!靠!「喂你說清楚,什麼意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