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我掙開手,那人淺笑著放開,退回青衣人身邊去。「再次問候一下,我是溫香館當家青緞,這位是這海棠館的當家畢琴。」
嗯……看起來倒是個挺平易近人的人呢,至少表面功夫做得很足,生意人的角色大致上都這樣吧?「……我名夏侯,從三水鎮而來。」
「三水鎮?……真是不可思議,我青緞何德何能,竟讓夏公子為了尋我自遙遠的鎮鄉長途跋涉至此。」很平淡的口氣,完全沒有自謙或客套的感覺,「不知小公子是從何人口中得知青緞的呢?」
看時機差不多了,我從包袱里翻出信箋,確認了上面的名字後雙手奉上︰「此番前來,一是想向青緞公子道謝,二來,也想挽回自己未過門的妻子。」
接過信箋的手頓住,青緞柳眉微蹙,不明所以地看我。
呃……「請先過目,這是三水鎮軟玉樓當家的親筆信函,若是當中並未解釋清楚,我一定一並解說。」
他頓悟。「……紅綢?」
我頷首。
也不避諱其他人,他直接拆開信來端看。還未看完便挑了下眉,抬起丹鳳眼看了我一下又低下頭去繼續,最後將信收進衣袖,紅袖掩唇,一笑百媚生。
……這是什麼反應?
算了,有反應表示紅綢有解說,這種疑是幸災樂禍的表情最好別計較……
思及此,我對眼前笑得已經有點花枝亂顫的人作揖道︰「看來軟玉樓當家已解釋了一切,還請公子幫這個忙,我想知道內人是否安好,當初一時大意鑄成大錯,麻煩公子照顧內人實在抱歉。」
見我歉意誠懇,他正視我了然一笑,說了一句別扭的話︰「原來就是你啊……」
「嗯?」
「呵呵,公子如此年輕就有妻室,真是不能小看呢~~~尊夫人的事公子不必擔心,青緞已請了名醫為她診治,如今尚在調養,不過已無大礙。」慵懶一笑,提議道,「不如公子就陪青緞回溫香館如何?也好‘挽回’尊夫人吧~」可以在那兩個字上加重語氣,格外刺耳。
瞬間,我直接聯想到紅綢,一陣無力。……操,果然物以類聚人以群分,這個人,骨子里也是相當陰險吧……不過也算我活該被諷刺,弄到這種地步都是自食其果,怨不得誰,哎,這破腦子,竟干蠢事。
越想越是自怨自艾,臉上尷尬的紅潮也不受控制地浮起,我別扭地抓了抓臉,不好意思地作揖施禮︰「有勞了,感激不盡。」
正好這時走來剛剛的小僕役,對名為畢琴的男子道︰「大當家,馬車已經準備好了。」
畢琴淡笑點頭,揮手將之遣退。「那麼,青緞公子打算攜帶多一人咯?」
他挑眉調侃︰「怎麼,當家的為青緞準備的馬車容不下第二個人?」
「呵呵,青緞公子說笑了。」
互相閑扯了兩句不明所以的話來,青緞便與之互作道別,告辭了海棠館,我尾隨其後跟著上了馬車。
馬車的車夫似乎也是海棠館的僕役,年紀略長,我和他二人獨自在車里相向而坐,寂靜無聲。
馬車的外觀雖然裝設有些華麗,但車內卻比想象中古樸了許多,檀木的幽香若有若無地飄蕩了車里,青緞半臥在軟塌上,也不知在思索些什麼,表情安逸,看來對這車內的裝潢也頗為享受。
……哎,這種人(注︰指小倌。)究竟如何在後天養成嬌媚的儀態呢?一舉一動都在勾魂攝魄,雖然他做的比女人還風情萬種千嬌百媚,但仔細想想,他自己難道不覺得……惡心……嗎?
不過好奇歸好奇,過問別人的事是相當失禮的,萬一剛好掐到他痛處,我又會得罪多一個人了,哎……
再次想到那個新娘子,不免陷入頭痛的狀態。正準備再問問青緞關于她的情況,想想還是算了,在心里無奈一嘆。
沒想到這副樣子最終引起他的注意,支著頭好笑地看我︰「怎麼,夏公子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是想問我什麼呢?」
……該說嗎?該問嗎?萬一又被恥笑我也蠻丟臉的,哎,自討苦吃。「……不瞞當家的,其實,我想知道我那妻子……是否對我……十分氣惱?」
聞言,他微微斂容,收起了慵懶的姿容,氣氛有些凝重。我心里也正疑惑,他則對我同情一瞥,用很無奈的語氣爆出一句話︰「唔……簡直是想殺人碎尸了。」
瞬間,我背脊全濕。呃、呃……呃……
我……倒是沒忘記她還是個殺手呢……以青緞所說,那麼我去見她豈不是把自己送進棺材里頭?虧我還想把匕首還給她,現在想想那不被她直接當凶器把我滅了??……你爺爺的,自作孽,不可活。
見我一臉苦悶,青緞轉而戲謔一笑,再次擺出慵姿︰「開玩笑而已,不用那麼認真,尊夫人雖然生氣,也不至于手刃親夫吧?」
無奈。重點是我根本也不是她丈夫……「當家的,你不必安慰我的,說到底也是我的錯,她完全有理由想殺人碎尸……說起來,她應該是完好無損的吧,在溫香館怎麼久……」
明白我的意思,他反而嗤笑一聲︰「自然。」
那就好……唉,至少讓我罪惡感不至于那麼重,好好道歉的話或許有可能得到對方的原諒,萬一她真的暴走了,就用輕功逃了吧……青緞這邊的話,欠了他不少藥費和食宿費,到時候也該算算看,即使沒什麼錢,也要拿什麼抵債才行。
馬車最終在一處繁華之地停了下來,黃昏已經過了,街市的燈火一簇簇地亮了起來,行人也漸漸多了。
下了馬車後,青緞給了車夫一粒碎銀,車夫婉言謝絕,駕著馬遠去。
溫香館如今已經打開了店面,與青樓不同的是,沒有在門外迎客的小倌。望盡館內,紙醉金迷,魅影妖紅,我望而卻步。
「怎麼了?」青緞疑惑一問。
「呃,不……失禮了。」
也不多問,他走在我前面,身姿傾長。踏入溫香館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停下嬉鬧,呆呆地看著他。
我立在一邊掃視所有人,一眼看過去幾乎全是男子,年邁的偏多,仔細一看的話,當中有些還是女扮男裝者。……該說無語,還是有趣呢?
「青緞公子!你可回來了哈!老夫可等你好久了~~」一鶴發童顏的老人發酒瘋一樣地舉著酒杯站起來對他叫喚,皺巴巴的臉上滿是怪笑。
有人率先這麼一鬧,溫香館再次熱鬧了起來,不少人將青緞圍了起來,興奮異常。
「當家的你路上都好吧!」「今天那個王公子又來了呢,還說要為季付贖身!」「當家的,語蘭公子他可好?當家的有見到他吧?」「青緞公子,何時可再一睹你的舞姿呢,要知道在下為此可以一擲千金吶!呵呵~~」「青緞公子今日是上哪兒了呢,許久不見還真不習慣呢。」
「呵呵,抱歉,青緞今日外出訪友,如今已經累了,各位請隨意,青緞就告辭了……來,夏公子,這邊。」
不、不是吧,他……會那麼親近周遭的人嗎?我還以為這樣的人,都是站在高處,孑然一身的……
「怎麼了?」跟著他上了第四層,他突然在前面回頭問,腳不停歇︰「你好像在心里斟酌我呢,這可不是好事。」面無表情說出來的話,有一針見血之勢。
我咽了咽口水。這個人真麻煩,眼楮太過妖媚,完全無法從眼神揣測他的心里,反而是我破綻百出……冷靜點,不能因為等一下要見到那新娘就浮躁起來,說不定青緞其實也就是個安分守己的生意人,不會有什麼心計。「只是因為快見到我娘子,有點不安罷了,讓當家的見笑了。」
「呵呵,有心悔過的話,就能破鏡重圓,夏夫人脾氣不好,連我也吃過苦頭呢,不過她也是通情達理的人,夏公子如果是她夫婿,就不用那麼擔心了。」
汗。果然還是給他添了不少麻煩。「我娘子讓當家的費心了,不知道我給如何償還當家的呢?」
前進的腳步突然停了,我也跟著頓住。怎、怎麼了?
他突然低下頭去,等了一會沒有作聲。
……身體不適嗎?我忙幾步走到他前面去。「當家的,你沒事……啊?」他、他居然在笑?!
因會錯意而想伸過去攙扶的手僵在那里,不明所以地看著他的絕色笑顏,嘴角越來越抽。「當家的,你沒事吧……」
他搖頭,勉強忍住,長吁一口氣,理了理長至腰際的青絲。「唉,償還的事其實紅綢已經在信里說明了……夏公子也真是可憐,既然讓一向維護同胞的紅綢踫上了,拋棄妻子的你,她可不會手軟呢~~」
這些話宛如雪上加霜火上澆油,原本就郁悶的心情一下子變成死灰。為、為什麼……紅綢會……
操!她果然很陰險!!一想起她的樣子我到現在還毛骨悚然,沒想到丫居然還繼續跟我玩陰的!送了琴還不滿意,非佔便宜不可,我XX你個OO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