盜者鳳華 第二十四章 淺眠懷中

作者 ︰ 柳心朔

這艘船似乎經常載客,像暈船嘔吐這類事偶爾也遇到過,船家了解了情況,交給我一瓶藥膏,給樓棲然抹在額頭上,尤其是太陽穴多抹了些。藥膏是淡淡的黃色,除了普通藥草的味道外還帶著點薄荷香氣。

也不好在樓棲然房里呆太久,等她睡下之後過了片刻,我輕手輕腳地出來帶上門,往自己的房間走去。

……呃,說起來,樓碧月剛剛似乎也嘔吐了呢。

為自己的記性感到有些無力,加快了腳步來到房前。遲疑了一下敲了敲門,無人回應。

小心地開門進去,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樓碧月橫躺在床上,衣衫未褪,一副懶臥慵姿的景況。夜風從窗口灌進來,拂動了他的青絲。月華般的臉有些蒼白,薄唇失色。

嘴角抽搐。這家伙,還真自動……

掃視了一下四周,也沒什麼可以當床的地方。真是……姓樓的,拜你所賜,今晚得趴在桌上過一晚了。

目光再次落到那張睡顏上,原本就白皙的臉更加雪了。托著下巴走近去端詳。……好像哪里怪怪的……該不會……

抬起手撥開劉海覆上他光潔的額頭,一股熱意頓時襲上手心。我一滯。

完了,醫治不及時,已經發熱了……

出汗之後吹夜風,汗一旦蒸發便是發熱,真是大意。我越過他爬上床將窗關好,復而爬下來坐到床沿,伸手掏出藥瓶將藥膏抹在他額頭上。感覺他的氣息平穩了些。

……嗯,看來這個藥有點作用。只不過,發熱應該也不是什麼小問題吧?那時候我是喝了藥之後睡醒就好了,船家說這里並沒有藥,如果他持續發熱那也不是辦法。

想到這里突然一愣。表情瞬間難看了幾分。你爺爺的,總不會要我隔一會兒就抹他一次吧……這時間,剛剛還照顧了樓棲然,我能掙著不睡到多久?

但是……

心里萬般無奈,嘆了口氣。「……真是。」

你爺爺的,為什麼老想到在客棧的那晚呢,真給他XX的憋屈!那時候照顧我的也不是這個雙面人啊……

扶了扶額頭,長吁氣。「……敗給你們了。」

拉了張長凳坐好,托著下巴端詳著樓碧月睡得平靜祥和的花容月貌。輕嘆。

……他們那時候是怎麼做的?祁玄英是幫我抓藥,只是這里並沒有藥,輕彤是倒水,剛剛水壺里的水已經被他喝光了,樓棲然是煎藥,還是那個問題,根本沒有藥。

听祁玄英說那會兒他們還想幫我換下一身是汗的衣服,我又沒有衣服可以給他換,那時候他們是想拿誰的衣服給我換了?難道還要翻箱倒櫃找我的包袱,這樣豈不是動機不純?或許是想趁機查找有關我身份的線索呢,還好沒落成。

呃,想遠了,他們那時候還想幫我做什麼來著?好像我後來把他們直接轟走了……呃,那,就什麼也沒的做了?……

一夜寂靜。思緒亂飛。

******************************************************************

樓棲然進來的時候,就看到那個灰色的身影在床腳的地上坐著,趴在半曲的膝上熟睡,散落的青絲遮去了半張容顏,枕在雙臂間的臉帶著剛剛睡去的倦意。

床上的樓碧月睡得一臉安詳平靜,晨曦透過窗欞懶懶地灑落在兩人身上,竟有一種異常和諧的錯覺。

樓棲然愣愣地看著,有些錯愕。

長長的睫毛動了動,麗眸睜開,有些茫然。樓碧月支起身來,抬手扶上額頭,一陣詫異。熱退了呢……「咦?小三?」

這才注意到樓棲然就站在那邊,似乎有一段時間了。記著就想翻身下床。「呃!夏侯瀲?!」

「……二哥。」神色復雜,她怪怪地看著他,「昨晚,他……」

……什麼聲音,誰?我悠悠睜開眼,抬起頭來,神情呆滯,被那聲叫喚吵醒。唔,眼楮好澀痛……

「喂,你……」

嗯?……慢節奏地仰起頭來,俊美的臉近在咫尺,略有尷尬和慍色。

「唔……你醒了啊……太好了……」我喃喃道,聲音連自己都快听不到了,機械地從地上站起來。

他神色復雜,說︰「為何昨夜不到床上睡,即便是夏夜不需覆被,但睡在地上還是不好的!」

「……現在先別跟我說話,我听不到的……」眼楮幾乎睜不開,我又支撐著說,「……在我沒醒之前不要叫醒我,飯也免了……」語畢,整個人就軟倒下去,直直地被樓碧月接住,頭靠到他肩上去。有一股淡淡的薄荷味。

他一驚。「喂、喂,夏侯瀲你……」

全身松懈了下來,微微一動握住他修長的手,感覺到他瞬間的僵硬。我悶悶地哼出一句︰「下次……別再有這種情況發生了,你們,就讓我閑適閑適吧……」然後,沉沉睡去。

許久,感覺身上的人已經熟睡,氣息隔著薄薄的衣服噴在肩上。樓碧月沉默片刻,抬起手來。剛剛被放在手中的,是一瓶藥膏。

「呃!那是……」樓棲然跑過來奪走藥瓶端詳,「難道他昨晚……嘔吐了嗎?」感覺手上的藥膏份量少了大半,昨晚她明明只用了少許的。

樓碧月一滯,似乎知道了怎麼一回事,有些僵直地側頭去看肩上的人。看不到臉,薄唇卻觸踫到了那散落在自己胸前的青絲。

失神了片刻,不經意間又見樓棲然正意味不明地看著自己和身上的人,一顆心一下子提了起來。「呃,小、小三,你別誤會,二哥沒有……」不知道如何解釋,已經有些語無倫次了,雙手一抬急著就要將身上的人推開,又隱約覺得有些不妥。

「……二哥,我沒誤會什麼。」沉默了一會,樓棲然看著他說,「……我現在覺得,二哥會喜歡瀲似乎有某種道理……」

他一震,嘴角抽搐。「等、等等小三,二哥真的沒有……」

「……你就讓他這樣好好睡一會吧,別吵醒他了……」頓了頓,看著那熟睡的人,嘆氣,「我先出去,給你帶點早膳……這個放在這里。」將藥瓶放置到桌子上,末了還惡狠狠地補上一句,「不要吵醒他知道嗎!」

怔忡著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門被小心地關上。

……唉。感覺心情無比復雜。「……為什麼這麼關心這小子啊……」

想到這個他就有些忿忿不平,臉色也難看了,郁悶至極,自言自語。「難道這家伙睡到明天我也要這樣讓他靠著嗎?雖然是不重,但也不能長久這樣吧!」

無意間想起什麼,有點疑惑地打量身上熟睡的人。「……到底是什麼年紀,竟然這麼輕?……」

……這麼說來,第一次見到的時候,這家伙中了軟骨香渾身無力讓他背到了床上,那時候也的確有這種感覺。

遲疑了一下,將方才握著自己的手扣住,慢慢地抬起來端詳。那只手,有點細小,不如男子有力,也不如女子細膩,如果是薩卡男子,甚至會比中土男子更為厚實,可是這家伙的手……

沉默下放開,又注意到了什麼,頓了頓,雙手試探著環住身上的人……然後,怔了。不自覺地自言自語︰「這家伙……腰怎麼那麼小?……」

正想稍微挪動一下看看那張臉。「嘀,嘀,嗒,嗒……」怪異的聲音鑽進耳朵里。疑惑地轉頭,他愕然。

不知道什麼時候樓棲然已經站在那里了,杏眼瞪圓了,手里的那一小盆的粥重心不穩,粥米猶如瀑布一樣直泄到地上。

終于反應過來,臉漲的通紅幾乎想暴吼,但又潛意識地不想吵醒某人,只得壓低了聲音。「二、二哥,你,你……雖然知道你傾心于他,但也不能趁他熟睡的時候對他下手吧……二哥你……」努力壓制怒氣以至說話斷斷續續。

「等、等等,小、小三,你別……」

「小聲點不要吵醒他!」

「呃……是,小三……二哥真的沒有斷袖之癖啊……」

「哼!我不會告訴瀲的,二哥放心,但是,你最好別再對他起歹心,不然我再也不理二哥了!」

「可、可是!」

「噓——別說話啦!哼!」

「等等,小三你別走,听我說——」

******************************************************************

醒來那會已經是傍晚,晚霞的緋色映紅了整張床,我悠悠清醒,從床上坐了起來,照舊是片刻的發呆後才下來梳洗。

睡得……好爽。

伸了伸懶腰,正好看見桌上擺放著的一碟饅頭,拿了一個咬了起來。嗯……有點硬,過得去。繼而連續咬了幾個,直到碟子都空了。

感覺肚子不空了,抓抓頭,步出房間。現在是接近晚膳的時間,有一些船客靠在窗口吹風,賞天際映霞。一直走到船尾,看著漸漸後退的光景,岸上綠油油的一片林子渲染了些許黃昏的靜逸,高空鳥獨歸。一種莫名清心醉人的感覺油然而生。

跟正守在這里的其中一個老船家閑聊了幾句,有人出了船艙來到船尾。遠遠地看去,是樓棲然粉紅色的衣裙在風中微微拂動,成為黃昏湖面一道和諧的風景。

似乎還沒注意到我,獨自站在那邊看風景,那樣安靜的樣子真不適合她,讓我有些好笑。朝她叫了一句。「喂,樓棲然。」

她轉頭,一見是我,「你?!」怒火中燒直接沖過來,讓我有種想落荒而逃的沖動,「你總算醒了!我以為你想睡到什麼時候,直接餓死呢!!」

真是久違了的大嗓門……這整艘船都給震撼了吧。無奈地讓她冷靜一點,說︰「放心吧,休息夠就會醒的,倒是你,現在還暈船不?」

杏眸一瞪,沒好氣地說︰「那點小病能拿我樓棲然如何!倒是你,明明也暈船為什麼那晚不說,還要來照顧我!」

啊?……我當下有點愣,尋思了片刻問︰「……你這麼說的理由是?」這還真令人匪夷所思,我怎麼不記得我會暈船了。

「哼!我全看見你,你就不用掩飾了,反正我也暈船,這又什麼好丟臉的!」

莫名其妙地睜大眼看她。……大姐,你看見什麼了,我又怎麼丟臉了我??……

正說著,那邊就冒出了有些匆忙的聲音來。「小三,看見夏侯兄了嗎?他……」樓碧月從船艙出來,話說到一半就戛然而止。

「嗨……」半舉起手揮了一下。

眼中閃過一絲凌厲,樓碧月優雅一笑對我點頭致禮。「夏侯兄,原來你在這兒啊……讓在下好找呢。」

听他怎麼一說,我反而有點毛骨悚然。娘的,別是又找我麻煩了吧……

還沒想遠又見他對樓棲然道︰「夏侯兄睡了近兩天,肯定餓壞了,小三,你去看看晚膳做好了沒,端到房里一塊吃吧。」

我惡寒。注意到他暗暗投來的陰險目光,心里也悶騷到了極點。操,敢情那天是白說了,果然樓家人都一個德性。

樓棲然瞥了他一眼,不知道在暗示或者警告什麼,又用怪怪的眼神看了看我,轉身往船里去。

還沒目送她的背影離去,一陣風襲來,猛地回頭就見樓碧月抬起一只腳向我踹來,大驚之余急忙旋身避開,退離他幾步遠。「喂,你瘋啦!」那一腳如果中了,我只有被踹下船的份。

「哼!難道你忘了我是為揭穿你的身份而來的嗎!竟然對敵人大意,你也太小看我了!」

日,不愧是兄妹,台詞都相去不遠。「你這樣子不怕被樓棲然發現麼,這里畢竟是客船,別給船家添麻煩行不行。」

他俊臉鐵青,指著我怒道︰「別給我顧左右而言他,听說薩卡王子曾經墜湖喪失記憶,想來對水也有所顧忌,只要把你丟到水里真相自然浮出水面!」語畢又向我襲來。

對他的邏輯思維有點絕倒,我無語地避開一次又一次的攻擊。「……是誰告訴你掉過湖就一定會怕水的,你小時候學走路要是摔怕了難不成現在還半身不遂?」

「少逞口舌之爭!!」

操。「那你也先告訴我我又怎麼你了啊!」有點生氣。動作不敢慢下。

「問問你自己!夏侯瀲,誰讓你那麼能睡,竟然讓我維持那個姿態近一天!!」

我日的!「我睡我的還能惹你不成,無理取鬧也有個度好不好!」

「你難道不記得了嗎,你直接倒在我身上就睡了,還我抱了你整整一天!!!」

……哎?

我定住,一下子懵了。他也停了下來,攥緊拳頭滿臉怒意地瞪著我,那眼神好像看見殺父弒母的仇人一樣。

久久的沉靜,紛紛緘默。

終于,我機械地抬起手指著自己呆滯地說︰「你是說,我一直睡在你身上?……」

被我這麼單刀直入地問,他俊美的臉上竟閃過一絲可疑的紅暈,氣極敗壞地道︰「要不是棲然最後終于讓我起身,我到現在還維持著那個樣子,你卻一睡就那麼久,真該死!」

什麼啊……居然是這樣啊……

這麼說來,也不是完全不記得了,那個時候是想直接躺到床上去的,沒想到一下子靠到他身上,實在也沒想再起身……

臉上泛起尷尬的紅色,不好意思地抓抓臉,說︰「我,我道歉……」不過,更讓我覺得不可思議的是,這家伙竟然能維持一個姿勢一整天的時間,從某種角度來說根本不是普通人做得到的,他果然跟樓棲然一樣毅力非凡啊……

他哼了一聲,別過臉去。

「可是,你為什麼不直接把我丟床上……」

秀眉一擰,氣結。「你以為我不想嗎!棲然不肯讓我吵醒你,非要讓你那麼靠著不可!你倒是輕松了不少!」說著說著,越來越氣,又指著我怒道,「說起來,都是你!害得棲然總是誤會我有斷袖之癖,夏侯瀲,我真恨不得現在就揍你一拳!」

「喂喂,那種事也不是我的錯吧……算了,你想說什麼就說什麼吧,這次的事也是意外,我賠罪……」

丟了個眼色過來,又別過去。半響,又瞥了我一眼,最終別扭地哼道︰「……我接受。」

眼前突然變得清明,一瞬間,玉河鎮客棧後院兩人在樹下爭執的一幕從眼前閃過,不同的是現在角色對調了,道歉的是我,鬧情緒的是他。想起來有點好笑。

「謝謝。」我讓開了路,好整以暇地看他,「晚膳時間也快到了,別讓棲然等我們,走吧。」

「哼!」徑自越過我翩然進去。

好笑地搖搖頭,長吁一口氣。回頭再看漫天紅霞,殷紅美艷,撲滿了整個湖水,一時間,心情像被洗滌過一般,輕松了許多。

似乎,很久沒有過這種感覺呢……是什麼感覺卻無從說起。

拍了拍額頭,自嘲地一嘆,步入船里去,遺落一船霞色。

*********************************************************************

抱歉,周末原本要二更的,卻在最後關頭丟失了草稿,那時候已是午夜筆者只有等今天憑著記憶將稿子重新打,接上今天的部分。

有朋友反應本文言情部分太少(幾乎就是沒有),所以這幾章想延長劇情,在船上也寫幾幕戲出來,但是,成分還是不足的,自覺肯定滿足不了讀者們的胃口。

不過在這一章里,這三個人都顯現了各自比較真摯的一面,紛紛靠近了彼此,最後的最後,可能連夏侯瀲都沒發現,自己第一次不帶姓的喊出了樓棲然的名字,而且還用了「我們」,冥冥中的改變是不是也預示了未來的歸途呢?

(快捷鍵 ←)上一章   本書目錄   下一章(快捷鍵 →)
盜者鳳華最新章節 | 盜者鳳華全文閱讀 | 盜者鳳華全集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