愣愣地盯著他近在咫尺的臉看了幾秒,慢慢的,理智的神經終于緩和過來,開始運轉、思考。「……我一直想問你,你該不會以為樓棲然她對我有意吧?……」
長長的睫毛動了動,明眸瞪我。「如果不是,為什麼她會千里迢迢地追隨你!僅僅因為懷疑你的薩卡余孽嗎?那為何不告訴我們,卻自己一個人擅自離開!」
我臉色有點難看了。你爺爺的。「我哪知道那家伙在想什麼,你自己去問不就得了,沒事老找我麻煩做什?」
揪著我衣襟的手一緊,月華般的臉惱羞成怒吼道︰「既然如此,我也不想再浪費時間了,只要知道你是不是真的薩卡人,一切就可以落幕!」
手猛地一扯,衣襟竟然應聲而裂。我一震。
「啪!」
空出一腳掃過去,直接將他踹到樹下去。
樓碧月摔在地上,發絲凌亂,身上掉落了幾片樹葉,看起來倒是別有一番風情。
低頭檢查裂開的衣襟,灰色的外衫已經不成樣,露出白色的里衣。我高高地坐在樹上,半俯子看著他。「……我說你啊,姓樓的,三不五時地找茬也就罷了,反正也就是多了一個跟樓棲然一樣嘮叨的人,只不過,一昧的胡編亂造之後對我又是用藥又是用刀,讓我莫名其妙地挨了一拳之後又撕裂我的衣服,以為天底下人人都跟你們丹景山堡一樣奢侈麼?以為我跟你們一樣要去弄一件衣服很容易麼?生氣?給誰看呢,沒事就拿你的破理由來找我麻煩,還是在我心情相當不好的時候就挨了不明不白的一拳,以為我就不會生氣麼?嗯?我看起來有那麼好人麼?我可不像你還是個偽君子,做起戲來一套一套的,懶得理你不代表你可以放肆到底,樓棲然的事本就跟我無關,老實說對她總是死纏爛打的事我也相當嫌惡,按你的作法,難道我不去找她交涉,反而直接把那個做哥哥的給滅了干淨,好殺雞儆猴麼?」手中的匕首閃著寒光,映出我略有火苗的雙眼。
他坐在地上,忘了起身,雙眼發直地盯著我看,雙唇微張。匕首,什麼時候被拿走的?……
順著梯子爬下來,走到他面前,手一甩,匕首直直插入他跟前的地面,立在那里。我淡淡地說︰「有本事就搞定自己的妹妹,雖然我很火大,但正好踫上了思緒亂成一團的時候,像今天這樣的事兒,找個時間加倍討回,你爹應該有告訴你我的事,回答你最初那個晚上的話,白瑯寺的掌馬僧只是沒你那麼好斗而已,絕對不是可以任人宰割的。」
深呼吸了一下,感覺心情還是悶悶的,畢竟昨晚的事現在還梗塞在心里頭,不是簡單的發泄就能完的。
扶了扶額頭轉身,正想舉步離開,手被拉住。
蹙眉,扭頭。「怎麼?」
地上的樓碧月抓住我的手,擰著薄唇,眼瞼深處有一分掙扎。而後開口,語氣不似方才那麼偏激︰「……我道歉。」
我臉部僵硬。道個歉還那麼勉強,半點誠意沒有……「我接受,得了,放手。」
他沒有放手,反而又激動起來。「但是,你不可以再讓棲然踫到這種事!如果,如果她因此被帶入宮去,我一定不會放過你的!我方才說的半點不假,你最好記住!」
「……說完了?」
「沒完!如果,如果棲然真的對你有意,你決不能辜負她,否則我一樣會要你好看!」
火,一點、一點地上來了,已經到了一不小心就會想直接沖上去給他兩巴掌的地步了……為什麼姓樓的都是這副德性?真是火了。
「你……你口口聲聲老說什麼入宮和對我有意,我怎麼就沒看出來她對我有意了?入宮就免了,天地良心,想禍害朝廷麼。」
「你不會明白的,棲然她不知道,所以才會想著去見皇帝,我千方百計地阻止,卻還是讓你的迷香……」說到這里再次橫眉豎目,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剝了。
不會明白?她不知道??
靈光乍現,我掃視他的臉,心里無語。
你爺爺的,原來是個有故事的人……
思索片刻嘆口氣,索性在他面前盤腿坐下來,支著下巴別過頭去看向別處的草叢。他表情一滯,不明所以地看著我。
「說說看,你所謂的事。」
他蹙眉,眼神怪怪的。「……這不關你的事。」
「被你叩了帽子還說不關我事?有本事你讓我也揍你一拳。」
這才想起這件事,他抬起眼簾,睫毛微微一動,目不轉楮地盯著我掛彩了的側臉看。桃花眼流波轉動。
半響。「……對不起,算我魯莽。」
……才知道自己是野人啊,你爺爺的。
有點忿忿然低咒了一聲,一只手揉了揉側臉。 ……下手真不輕誒,應該淤青了吧……
唉,這個時候又覺得當個紅妝挺好,女的肯定不怎麼吃虧吧。
樓碧月沉默了片刻,輕輕吁氣,語帶無奈。「棲然她……一直都很想為丹景山堡做點什麼,我們都知道的,可是,爹他只希望棲然能夠好好地、快活地過日子,不希望她涉入江湖太深。」
我眼簾微抬,腦中突然閃過一個畫面。
——傻丫頭,他要是習得踏莎行,憑你那點三腳貓功夫,能傷到他嗎?
難道,樓清堅決否認,不是因為確定我不是薩卡後裔,而是想讓樓棲然死心?你爺爺的,那豈不是陰險的家伙又多了一個……
「棲然還有一個姐姐,是前朝先皇的貴妃……」
我一震。
丹景山堡是皇親?那祁玄英為什麼還要費心去攏絡樓家?……後來發生了什麼事令樓家漸漸月兌離了王朝的桎梏嗎?
「姐她原本一直是爹的驕傲,能文能武,是個真正的巾幗奇女子……但她為人好高騖遠,甚至希望入朝為將,報效朝廷,于是在一次年中祭祀時,女扮男裝出現在先皇面前,毛遂自薦……」
……結果,成了貴妃?我嘴角抽搐。
果不其然,樓碧月攥緊手,牙縫里擠出幾句話︰「沒想到在姐打敗了眾多御林侍衛後皇帝仍是無心舉賢,卻在無意間得知姐是女紅妝之後對她有了傾慕之心,並下旨立她為妃,後來還特意為她開了女子為將的先例,讓她領兵打仗……」
把一個女子收到後宮之後不久就讓她到前線去為自己殺敵了,看來是厭倦了吧,真是朝三暮四的王X蛋呢……我暗嘆。
「……後來不久,姐她終于還是死在沙場上,她為了自己的報復,也為了丹景山堡,不惜犧牲自己的幸福嫁給一個比自己年長的人……棲然只知道她的姐姐,是個光宗耀祖的英雄,卻不知道她還是先皇的妃子,所以一直想成為那樣的人。」
說到這里,他的雙眸黯淡下來。如果,棲然也遇到這樣的事,叫他如何坐視不理?
支著頭,看著他有點落寞的表情,無奈地嘆氣。
……故事也挺復雜的。
說起來,那個老皇帝,也擄走了阿芙呢……
抬頭看向飄著幾縷煙雲的天。
阿芙……我在這個世界的娘,那樣樂天的一個女子,被帶到皇宮里,也免不了以死解月兌呢……
而我自今,仍能想起她的笑顏。只是好像一個瞬間,畫面便裂成了一地的碎片。
氣氛有些凝重了,連我都覺得有一抹憂傷淡淡地籠罩在自己身上,長吁一口氣,心情空蕩蕩的,茫然又失落。
注意到我的變化,他神色復雜地看著我,最終別扭地說︰「告訴你這些並沒有其它用意,只是希望你能多少珍惜棲然一些,我知道自己魯莽,有些多疑,但這都是為了棲然……你臉上的傷,我會去弄點藥酒讓你擦的。」
「免了,我有。」松了口氣,雲淡風輕的眼神看向他,「……這件事我也得向你道歉的,是我沒弄明白內情就自作主張了。」
站起身來,拍拍身上的沙土,直視他道︰「如果,萬一,樓棲然真的被皇帝看上……我會負責阻止的。」……其實這可能性真的不大,至少我是這麼覺得的。
他臉上的沉重頓時消散開去,算是有點安心。從地上起身,掃干淨身上的樹葉和砂礫,末了,憤憤的瞪了我一眼。「要是我沒武功,掉下來就摔死了!」
我瞥了他一眼。要是我有武功,你早就死過不只一次了……
「覺得窩囊麼,我倒覺得你這副樣子比正人君子的形象好多了。」我哂笑著諷刺道。
月華般的臉閃過一絲尷尬的紅暈,惱羞成怒地對我的背影吼道︰「哼,你夏侯瀲還不配讓我對你行君子之禮!!」
「是是是,君子,你的頭上插了樹葉了∼」
「夏、侯、瀲!!」
頭也不回地對身後的人揮揮手,往前院客棧大堂去了。
祁玄英走了,現在的我根本沒勝算去接近他……那個裴焉,還真是令人火大,他和輕彤一個有智一個有武,祁玄英自然可以所向披靡……
分析到這里,頭已經開始痛了。
罷了,還是先將自己的事解決好再說……我太魯莽大意,急著要引起皇帝的注意所以沒有計劃妥善就暴露了自己,現在想想,方丈師父他們教與我的耐性為上始終是對的,才剛離開白瑯寺沒多久我就顯示了自己的急躁,真是該死。
敲了敲自己的腦袋以示懊惱,我目光望向遠處。
……等著吧祁玄英,我能不疾不徐地在寺里待了兩年,就同樣有耐心跟你斗到底,身為皇帝的你終日超勞國事,對無所事事的我來說反而是有利的,我有一輩子的時間來擬訂計劃,你有沒有閑暇的時間來應付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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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到這里暫時跟大家道歉一下,接下來兩天筆者要考試,沒法更新還請諒解,但是周末的那天晚上筆者會二更以表歉意。
大家也看到了,夏侯瀲的性格在慢慢的改變,由原來的不問世事到現在稍微懂得關心身邊人的家事,這說明樓棲然也的確漸漸地作為一個同伴被夏侯瀲所認同,這還是挺好的發展。
雖然不能更,但可以預告一下下章的內容︰
三人終于通過水路前往元子鎮,夏侯瀲想先將琴交給紅綢的友人——莫語公子再回全安鎮救「妻子」,結果卻遇到莫語公子的好友謝尋樊對樓棲然傾心,甚至想對樓棲然用藥達到目的,生性沒心機的樓棲然最終會怎樣呢?知道真相的夏侯瀲和樓碧月的插手卻導致了更尷尬的事情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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