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水荷在確定自己有了身子後,才呆坐了一個晚上,做過打算,哪怕世卿還不願意送芸香出去尋那人,自己就算委屈著沒有名分的做個妾也是可以的。請使用訪問本站。雖然給山戶人家做妾是會件令人笑掉大牙的事,可這麼多年來,那不也是不光彩的過了幾年……
燕七將水荷有些呆呆的神情看在眼里,也大約知道她是想什麼,先頭顏世卿的表情自己也是看在眼里的。
燕七勸慰道︰「小荷,老人們都說有些事看清了也就真的看輕了,你還是好好養養身子……」又道,「我想和你說幾句要緊的話,你好生听著,若是覺得可行,你就狠心斷了,安心在家等我。若是覺得不可行,我定會想個法子讓你送出去安心養胎……」
水荷大約已料到燕七要說什麼,勾下頭不發一語。
燕七嘆口氣︰「介意肯定是有一點。但那是條命,我很想看著他生出來並順利安全長大,你是知道我的身世的,而且假如當年我不是只注重兄弟義氣,你嫂子也不會一尸兩命,我如今也有一個孩子喚我一聲父親……想來,他本來也該是在二三月里春意漸濃時出生的……自你給我說後,我前思後想了好久,若你同意,我就只當這孩子是我那未出世的孩子轉的世,我會待他好的,也會帶你婆婆一起走……你若不願意,我也會給你們找個安生的地方,讓你安心的能撫養孩子長大……」
水荷眼中已有水花︰「七哥……你……我……」
燕七卻是截住了她的話,甩出一句︰「小荷,你好生為你肚子里孩子想上一想,你當初不就是因為你親生母親而……哎,反正你好好想一想,再回答我。我給你就留了這兩條路讓你選,你也別嫌七哥霸道,七哥這回就是鐵定要霸道一回的,兩條路你可以選上一選,卻是不允許你再與那懦弱的顏世卿再牽扯不清,除非他能與芸香和離好生護送著芸香與華姐去尋那人,否則他要再敢找你或者你再找他,我不會對你做什麼,卻是要好生的招待他,你七哥的性子你是知道的……」
燕七說完。也不顧水荷會有何反應,大步一踏就走出去了。
不想,燕七卻在屋子外踫上了依舊罵罵咧咧的趙嬸子。並差點相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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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舜華左等右等,既不見哥哥顏致遠歸家來,也不見父親顏世卿與母親芸香回到家里去。
顏舜華最是怕蛇這種陰毒之物,又有點擔心虎子口中的寡婦水荷當真被蛇咬了一口。她那天在自家院門處見過水荷一眼,看著是個眉生憐態的婦人。若當真被咬一口,顏舜華想想都覺得疼。
她拿眼楮仔細掃了掃左右,只覺得原本青草處處的地方如今都暗藏危險,就連站在院門處,都手里拿著個長枝條有一下沒一下的敲打在草叢里。等了一會兒,見道上還是沒有出現父母或者哥哥的身影。顏舜華便有些百無聊賴起來。
剛折回身子回房時,不想身後卻是傳來芸香的聲音。
「你怎麼站在這里?」
是母親芸香的聲音。
顏舜華喜悅的回頭,便見顏世卿與芸香已經並肩站在自己身後。兩人懷里都有不少的雄黃。
芸香騰出一只手牽了顏舜華的小手,一邊走一邊問︰「你哥哥還沒有回來?你在外面等了多久了?可有蚊子咬你了?」
顏世卿也笑著問了幾句話,又與芸香說起等下要怎麼放置雄黃的話。
芸香卻是不接顏世卿的話茬,只是牽著顏舜華走路。
顏世卿便有些尷尬,索性抿嘴不再說話。
顏舜華瞧了一眼父親與母親。不覺皺眉,這好端端的出去一趟怎麼又像是鬧別扭了。
等三人到了家。將雄黃往院子的圓桌上一放,顏世卿說道︰「適才我沒吃飽,我去廚下看看。」
芸香卻是摟著顏舜華,並不理顏世卿。
顏世卿面上不由浮出更深的疑慮來,踟躕了一會兒心事重重的去了灶房。
見顏世卿離開,顏舜華摟著芸香的脖子軟軟的道︰「母親不去灶房為父親熱下飯菜嗎?」
芸香沒有說話,只是將顏舜華抱得更緊了些,悠悠的道︰「華姐,若是……」話說了一半,芸香卻是改了口,「你心疼你父親?」
顏舜華點點頭,又推了推芸香往灶房處去。
芸香猶豫了一下,放開顏舜華,柔聲道︰「母親,這就去。」
見芸香去了灶房,顏舜華拿起放在桌子上的雄黃去葉取花。
顏舜華以為夫妻兩人吵架,若是兩人都端著,都不就著台階下,端久了那夫妻情分也就漸漸的都斷了。
隨著正房的門「吱呀」一聲響了,顏林氏端了木盆從屋里走出來,一抬頭見了顏舜華,張口問道︰「等回來了?」
顏舜華點點頭,笑著回道︰「哥哥還沒回來,許是和虎子玩瘋了……這眼看著天都黑了……」
顏林氏呵呵的笑著︰「不去管他,容易他是個小子,不比小姑子,吃不了什麼虧。」伸手將那木盆里的水倒在屋檐前面的玫瑰叢根部,顏林氏望了一眼灶房,見灶房里亮著燈,模糊有兩人在忙碌,看起來倒是頗為平靜的樣子。
顏林氏不覺放下了心,心道,倒是自己想多了。她將倒空的木盤放到井水邊,踱步到顏舜華處,也坐下來理雄黃。
顏舜華抬頭沖顏林氏笑笑,趁無人問了顏林氏︰「大姑姑睡了?」
顏林氏搖搖頭︰「睡了,她昨個半夜就醒了,今天白天又沒合過眼,剛剛洗了澡,又喝了藥,眼皮子就沉了。我索性扶她讓她先去睡了。」頓了頓,又道,「適才趁著你大姑姑洗澡時。我仔細觀察了,她臉上身上那些紅斑都已經消的有大半了,這些日子因了她不出門,反倒肌膚比往常要白些,只是看著沒血色,人還是瘦的不行……」
顏舜華點點頭,勸慰道︰「想來過幾天會好的,等病好了,再想辦法去補身子,不會一直這樣的。祖母。你也別過于擔心了。」
顏林氏點點頭︰「自你那日說過她後,她眼下雖然依舊不願意出門,但是也每日開了窗。拉開了簾子。我觀著她每日一起床,她都要將屋里好生收拾收拾,又將頭發梳理順了綄了髻,有時也會和我說話時微微彎彎唇角。」
這些,顏舜華也有留心到。並對顏如玉漸轉好的表現也頗感欣慰。大姑姑顏如玉是個愛面子的人,如今又有惡疾未盡除,又被一紙休書趕回了娘家,這份狼狽不堪她是不願意見人的。顏舜華倒也沒有再說什麼,她挺理解顏如玉的,畢竟要完全接受這一切既需要一顆堅強的心。也需要時光的慢慢沖刷。時間是最好的療傷藥,顏舜華相信等假以時日,顏如玉定當能夠一臉平靜從容的走出屋子。
等顏世卿與芸香走出屋子時。顏林氏與顏舜華已經摘好了一籮筐的雄黃花。
顏林氏仔細盯了顏世卿的臉又仔細盯了芸香的臉,見兩人神情與往常並沒有什麼不同,心下更是放下心來,指使顏世卿道︰「你且去屋里頭拿一瓶酒來。」又問芸香,「那蛇大不?可有害怕?你趙嬸子在做什麼?」
「沒有見到。說是村里的王阿九剛好在附近,跳出來將那蛇斬殺了。水荷只是嚇暈了過去,並無大礙。」芸香回道,又將趙嬸子與王阿九渾家之間的打鬧說了一遍。
顏舜華听了,也頗為不解,問出了同芸香一樣的疑惑︰「為什麼那趙嬸子反倒要罵王阿九?」
顏林氏笑道︰「這都是老說法,是說家里頭尤其是灶房里頭出的蛇,是家蛇,鎮宅的。若是房子主人家遇到了,只能想了法子好生請出去,最忌諱打死那家蛇,不然這家里的好運也會隨著家蛇被打死而斷了。再則,那王阿九就是個去墳地里捉斑鳩鳥雀,在田地里下套捕捉野兔白鷺,去草地里捉蛇,再拿這捉的東西去瓦肆上換銀錢的。王阿九身上慣常帶的有迷蛇之藥,完全可以將那蛇弄暈了請出去。他卻是把那蛇殺了,想來心里也存了殺了這蛇來換錢之念。也無怪乎她會惱了他。」因顏林氏素日里與趙嬸子還算處的不賴,當下想到趙家鬧了這麼一出,從籮筐里取出些雄黃找了個葡萄葉子包住放在袖子里就要去趙家。
芸香見天色已晚,攔住了顏林氏︰「改日去也是使的,這會子天色已晚,既路上不好走,而且想來她們也該休息了。倒不如明天去,你若不放心,等下讓遠哥或者世卿去瞧一瞧也是可以的。」
顏舜華也說了同樣的意思。
這時,顏致遠打外頭回來了,帶了消息更是讓顏林氏打消了去趙嬸子家的念頭。
據顏致遠說,村里有游俠之稱的燕七因擔心晚上再有蛇,便索性讓水荷與趙嬸子收拾收拾去了他家。這乃是非常不合禮的事,但不知為何趙嬸子與水荷卻都听了燕七的。村里的許里正覺得此舉有點傷風敗俗,不由說了燕七幾句,哪知燕七卻是抽出了寶劍,直嚇得眾人轟的跑了。
顏致遠說完,眼里一片崇拜之色︰「我與虎子、二牛他倆商議過了,準備過幾日找個時間去拜燕七叔為師。」
顏林氏登時兩眼一瞪︰「我可不同意!好好跟著李先生讀你的書,爭取中個秀才讓你娘與你老子也為你驕傲上一回。去學什麼武藝,舞槍舞棒的,更何況是要拜他!我不同意!」
顏致遠便嘟起了嘴,並不反抗。
顏舜華看著顏致遠的神情,就知道顏致遠肯定是不服氣,指不定這會正想著已經敬酒拜師的情形了。
顏舜華倒不反對顏致遠去拜師習武,上一世的記憶里,再過些年,天下是要亂上一陣的,有武藝傍身到底是好事。
若非自己是女兒身,又是女圭女圭,她自己倒也想去拜顏致遠口中的燕七為師,只是不知那燕七是個什麼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