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高府中,真正的高照容因為地位一直不如府中或嫡生或受寵的子女,自小便是哥哥姐姐掌中的玩物,而三個月前的落湖事件便是他們一手策劃的。
對高照容的遭遇,白筱除了憐憫之外亦是有些同病相憐之感,這個拼命掙扎且毫不向命運妥協的女子,她終究沒逃過命運對她的捉弄,一場蓄意謀劃的災難終究讓她徹底地離開了這個丑陋的世界。
「小姐,奴婢不會嫁人,奴婢此生會一直陪在你和四夫人的身邊,永遠,」快要到達主母的宅院時,覓晴忽而揚起一張異常堅定的小臉猝不及防地對白筱說道,白筱怔了怔,心底忽而有什麼東西莫名觸動了她的心弦,讓她覺得無比柔軟,覓晴的心思白筱明白,可是她在感動之余卻覺得她不應該為她們這麼做。
畢竟她是二十一世紀接受了自由民主這般先進思潮的現代人,這座大宅子已經囚禁了她的自由,她再也不希望再度囚禁了覓晴,她一直都在尋思著什麼時候當覓晴找到自己的良人,她便悄悄地放她出府。
「覓晴,你可知道主母是為著什麼找我?」白筱握了握覓晴的手,她很快便回到眼下的情形中,因為她知道這個高府內高的原配沈宜莊向來是不屑與她說話的,而她更是因為自己上次戲弄她害得她受到驚嚇躺在床上數日起不來床的那次事件中再也不願見她,可是不知道今兒吹的是什麼風,她竟然會這般大張旗鼓地找她?
覓晴回過神來瞅著白筱半晌,似在猶豫該不該說,白筱雖然將她的神情盡收眼底,可她卻仍裝作絲毫不在乎似地揶揄道︰「說吧,你家小姐還有什麼大風大浪沒有見過,還有什麼不能接受的呢?」
話雖這樣說,覓晴仍是怔了怔,半晌她才糯喏著雙唇道︰「好像是為了大小姐的事……」
「高溧容?」白筱的腳步因著這句回答忽而一頓,她止住步子回頭詫異地看著覓晴。
高溧容是沈宜莊所生的沒有錯,可是她們向來在白筱面前永遠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白筱實在想不出她們是有什麼事要找自己,難道是因為自己上次對她發脾氣她在沈宜莊面前告自己的狀?
覓晴「嗯」了一聲,她抬首小心地瞧著白筱的臉色,發現白筱並沒有露出不悅的神情,這才又大著膽子道︰「大小姐三日後欲前往普覺寺求簽測算姻緣,可是在家僕陪侍的事上,她卻鬧脾氣了。」
「她鬧哪門子的脾氣?」高溧容難侍候是出了名的,三天換丫鬟五天換廚子,不是覺得身邊的婢女笨手笨腳,就是覺得那些後廚做得飯菜不合胃口,如今她也已經十九歲了,在這個朝代早已算得上是剩女了,可是直到現在她都還沒有訂下婆家。
以前是因為她挑三揀四不願出閣,加之沈宜莊舍不得她更是百般由著她留在府內長住,可任她留來留去,這兩年眼見著她的年齡越來越大,求親的人越來越少,沈宜莊就留出愁來,如今毫無辦法的她卻將希望寄托在神佛佔卜之上。
覓晴偷偷覷了白筱一眼才底氣不足地慢口道,「大小姐向大夫人請求要小姐你前往陪侍。」
白筱聞言,臉色終于難看起來,高溧容竟然要自己給她做陪侍?看來她還真的越來越不將她放在眼里了,好說歹說她的這副肉身也是這高府中的小姐,靈魂也是出生在人人平等的現代社會,這怎麼不讓白筱憤怒。
然而白筱很快收斂了自己的怒容,她一直都知道,在這座沉悶的高府中,除了覓晴和四夫人蓋氏對她推心置月復以外,其他的也不過是見高踩低的涼薄之人。
想起四夫人,白筱這才發現她好像已經有幾天沒有去她房里請安了,只因為,她實在還沒有轉換回這個古代人的身份,她不知道該以怎樣的態度對待這具身體的娘親。
覓晴見白筱久久不發一語,知道白筱是真的生氣了,因而她謹慎小心地喚道︰「小姐?」
「走吧,我們這就去看看她要本小姐怎麼給她做陪侍。」白筱語意平淡地道,可心底慢慢發酵的怒氣只有她自己清楚明白。
高溧容,你們當真以為我還是當年那個任你們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高照容麼?這一次恐怕真的要讓你們失望了。
氣定神閑地走到瑯玉閣,還未進屋,白筱就听到里面傳來沈宜莊的兒子高肇義憤填膺的聲音,「娘,她不過就是一個卑微的賤人,即便是讓她給我們做丫鬟,她也是見不得世面的,為何要讓她陪侍妹妹?」
「大哥,朝政上你是能手,可是這女人之間的爭斗你就不懂了,我就是要將她帶到大街上讓所有人都看清楚我在高府中的地位,我就是要讓他們知道向我求親將是他們一生的福氣和榮耀。」此時高溧容倨傲的聲音得意地接過高肇的話。
白筱聞言忽而想笑,她從來沒有想到人世間竟然還會有這般品格卑劣的人,更沒有想到高照容這個二小姐在高府內當得當真是如此可憐可悲,原來她在她們的眼中竟是這般命如草芥,一直以來她不過是她們偶爾作樂拿來當陪襯的玩物,可是,到底孰是名媛孰是陪襯,恐怕由不得她們來界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