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穆家小公子著實是有些戀上石禾了,許是病得久了,穆家小公子對有著身體強健的人格外羨慕。******$百+度+搜++小+說+網+看+最+新+章+節****他看著石禾跟朵田埂變上的野花一樣,不須人細心照料著,就長得那般康健美好,便多了些注意。注意得多了,日子一久,那穆家小公子就有些對石禾撇不開眼楮了。石禾身上帶著些從災難中掙扎出來的殺勁兒,便是再藏著,也化成眉眼之間掩也掩不住野氣兒。
但這種讓穆夫人一直有些放心不下的野氣兒,在穆家小公子看來,卻是一種生機,讓他為之魂牽夢縈。
這穆家小公子對石禾的依戀,是誰都能看得出的。穆夫人其實並不喜歡石禾這樣的人,她更喜歡得是與她一樣出身清白,讀著《烈女傳》長大的乖巧女孩。但奈何她那寶貝兒子戀著石禾,且看著她的兒子被年紀小小的石禾料理了一天比一天精神了。穆夫人就動了再過個幾年,等穆家小公子成了親,就將石禾納了進來,給穆小公子做妾室的心思。
穆家小公子身雖病著,心里卻清楚,看著石禾添了些新衣,听著穆夫人讓石禾多勸導照顧他的話。穆家小公子就知道,石禾將是他的了。他心中歡喜,身上就又好了許多,也就越發愛扯著石禾說話。穆家小公子雖知道他會跟石禾說上一輩子的話,但他這時卻還是說不夠。
石禾這時又長了一歲,顯出了些模樣,雖算不得頂好,但也算看得過眼兒了。只她一雙眼楮生的極好,大而有神,笑時彎得跟月牙一樣。看得穆家小公子總是忍不住的想要模上一模。
這時,穆家上下也都知道石禾將是穆家小公子的人了。因想著石禾與她那弟弟不過是一對無家的孩子,穆家既然提出了讓石禾給穆家小公子做妾的話,他們必然回應了。穆家的人覺得這是兩相都得了好的事,怎會有人拒絕了?這些人也都未加了遮掩,且有些嘴壞的在石禾跟她那弟弟面前,拿了這事打趣兒說笑。
石禾那里倒沒個什麼,旁人笑,也陪著笑,旁人鬧,也陪著鬧。
只她那臉色黃黑的弟弟開始听了說笑,還惱一陣。但這幾日倒安靜下來,憑人家說笑去了。
這日,穆家小公子翻書時,忽想到了一首詩。因他想著詩句里面那紅豆最是相思之物,就讓石禾做了紅豆飯來吃。穆家小公子近來身子好了不少,氣色也好了許多。配著一小碟水芹菜炒肉,一小碗鱖魚湯,竟然吃下了半碗紅豆飯。紅豆飯被石禾做得香甜軟糯,穆小公子這一整日,嘴里似還留著那紅豆的甜香滋味。到了夜里,那甜味似化成了縷縷青絲,纏繞得讓穆家小公子翻來覆去,無法入睡。
至第二天清晨,天還沒亮,穆家的小公子便早早的起來。他這一夜睡得雖少,但自覺得精神分外好,竟獨自走到石禾屋前。看著石禾屋里亮了燈,穆小公子就笑了。看著石禾落在窗紙上的影子,穆小公子就呆了。待穆小公子醒過神,才連忙上前一步。他面上帶著笑,心中卻慌亂的不知道要不要叩門,就見石禾屋子的門突然打開。
石禾與大皇孫帶著包袱站在門口,看著穆小公子也愣住了。
大皇孫一抿嘴,抽出了門閂,就欲打向那穆家小公子。卻被石禾抓了手腕,給攔住了。
穆家小公子見狀,面上的笑也僵住了,盯著石禾與大皇孫看了許久,才問道︰「你們要走?」
石禾對著穆小公子說道︰「公子也看到了,我和弟弟不想在這兒留了。這兩年多謝穆家照顧,我沒個可報答的,只將公子愛吃的幾樣飯菜寫了下來。現在就在屋內,公子往後想吃,尋了人做就行的
穆家小公子臉色慘白,盯著石禾重復問道︰「你是真要走了?」
石禾抓住了大皇孫拿著門閂的手,點了點頭。
穆家小公子啞聲笑道︰「既然有意要走,又何必來都這里,讓我看見了呢?」
石禾冷聲答道︰「我也沒料到如今處境,我與弟弟這些年做工賺的錢已經留在了屋里。若是這些尋常衣物,公子不願我們拿,我們也都不帶。我與弟弟並未簽了賣身契,我們這時走只是怕牽扯太多麻煩,公子你攔不得我們。公子待我好,我記得。但我對公子也算細心照料,如今也算兩清了
「兩清?」
穆小公子蒼白著一張臉,上前一步,問道︰「你確定是兩清了,當真清了?」
大皇孫被石禾攔著,未能將那穆小公子打昏。他唯恐石禾變了心,不願跟了他走,留在這里做個什麼狗屁姨娘。就連忙說道︰「不然還有些什麼?石禾我們快走
說完,大皇孫就忙雙手握住石禾的手,使勁兒摳著石禾的手背。
石禾略垂了一下眼皮,然後抬眼說道︰「我听不懂公子說得什麼,我與弟弟這就走了。公子叫人也好,上衙門告我也好,我沒有可怕的
說罷,石禾就帶著大皇孫走過穆家小公子身邊。
穆小公子立在原地,眼睜睜的看著石禾從他身邊走過,連忙回身撫著胸口,顫聲說道︰「你可是嫌棄做妾不好?你如果不願意,你未必就要做妾的。便是正妻,再等個幾年,也不是不行的。你就留下吧,何必再出去過那流浪日子。我的身子也康健了許多……我……」
石禾回身,把她帶著的包袱放下,說道︰「這衣物我也不帶了,都留了下來。公子不要想那麼多,好生養著身體,孝敬父母就好了。石禾是個沒有心肺的,承不起公子這心意。若公子不願兩清,那我早就該走,卻貪戀著穆家安穩拖延至今,讓公子心思越發的重。算是我的錯,公子只管怨恨我就是了
說完,石禾就帶著大皇孫離了穆家。她早就跟穆家門上混熟,只說給穆公子出去尋些時令的山野菜吃,就出了穆家。
穆家小公子看著石禾離開,未再喚了石禾,也未聲張讓人去阻攔他們。
他只靜靜的回到石禾住得小屋子,看著碼放整齊的幾個銅板,苦笑一下,坐在石禾睡了兩年的小炕上。
離了穆家的那個小鎮,大皇孫就立即把石禾的手甩開了,哼了一聲,就撇了石禾往前走。
石禾心情也不大好,也未哄著大皇孫,就只悶頭先前走。
大皇孫看著石禾也不與他說話,就跑到石禾跟前,大聲說道︰「我看你是後悔了,那小子說要娶了你做正妻,你就回去吧。不用跟著我走的……」
大皇孫說著,就把身上的外衣月兌了下來,擦著涂在他臉上的黑墨黃土,帶著哭腔說道︰「這些年,我頂著這個黑黃黑黃的臉也夠了。你走吧,去找那個小子過好日子吧。省得我要打他,你還攔著。如今我就頂著這張好看的臉,去集市上逛蕩。準有要我命的人把我認出來,把我弄死得了
石禾看著大皇孫擦得跟小花貓一樣的「好看」的臉,笑著走過去,又抓了把黃土,抹在大皇孫臉上,說道︰「你一天少鬧幾次,我還能跟你多走一段兒呢
大皇孫看著石禾笑了,就越發的別扭的不讓石禾把土抹在他的臉上。
石禾索性就不抹了,只蹲在大皇孫身邊拄著下巴說道︰「我不是氣別的,只是氣你不該那樣就要打了那穆家小公子。且不說若是把他打死了,會惹來多大亂子。就是咱們吃了穆家快兩年的安穩飯,你看了穆家那麼多書,就不該打了他。你剛才,讓我想起了咱兩個剛認識那個狼心狗肺的樣兒
大皇孫瞪著眼楮看了石禾一眼說道︰「我下手又不是沒個分寸,怎就能把他打死了。再則,我頂多就是要在他腦袋上打個包,你這可是把刀扎進人心窩子里了。就他那身子板兒,也許一口氣上來,就悶死了
說完,大皇孫又覺得他說得這話還有給穆家小公子說情的意味,就將臉扭到一邊,說道︰「那穆家小公子那樣舍不得你,你心里怎麼想啊
石禾皺眉說道︰「也沒什麼可想的,就覺得奇怪。要是穆小公子因為這事兒沒了氣兒,那我就更沒個可想的了。為了我這麼個丫頭,就能咽了氣兒,撇了他爹他媽,有什麼可想的
石禾想了一會兒,說道︰「就是實在覺得有些心疼,一時意氣,未能將拿包衣服帶了出來。我若是再厚著些臉皮就好了
大皇孫听著石禾的話,本是該因為石禾對著那穆家小公子的冷情而開心一些的。但大皇孫卻因為石禾對男女之情的冷然態度,如何也歡樂不起來。
大皇孫也皺起眉頭,對石禾說道︰「還說我是個狼心狗肺的,我看你那心肺也不是個人做的
石禾點了點頭說道︰「我不是早與穆小公子說了,我是個沒有心肺的了麼,你怎到現在才提了這話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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