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靜寂中,楊大人模索著回到了座位上。緊繃的表情讓他看起來動作僵硬。
「楊大人開始吧。」劉公公嬌滴滴的語氣夾雜著囂張的火苗。在宮里的太監宮女之間,他簡直是可以橫著走。從太子小時候,他就一直服侍左右,官職大了脾氣也跟著漲了不少。
楊大人左右為難地看著公堂之下的兩人,他擰著眉,自己是寧願折壽十年也不願受到兩位皇子如此‘盛情’的款待。
突然尹熙皓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坐著的其他人也都跟隨著離開了椅子。「這案子已經擺在這了,把罪狀呈給三皇子過目。」轉眼看向黃師爺,忽略掉秦言的一臉怒容。
尹熙尚卻晃了晃手中的折扇,阻止了黃師爺的靠近。他微微地低了一下頭,再抬起時已掛上了輕風雲淡的笑容。「太子和楊大人親自查辦的案子,三弟怎敢妄加判斷。今晚來只是想一睹殺害王妃的凶手。」
他若有其事地踱步走向秦言,居高臨下凝視著她繞了半圈。又繼續說︰「刑部判下的罪,我無權干協,但這謀殺的前因後果,我要知道想必也是在情理之中。」他看向尹熙皓,「想必父王,還有丞相大人一家都非常想了解。」
「你是說。?」尹熙皓略略側頭,帶著疑問。無形中感覺到自己踩到了圈套。
「沒錯,是經過父王的同意,才決定重審此案。並非我一人自作主張。可太子竟如此體恤,連夜開審。我一定稟明父王太子的勞苦功高。」尹熙尚看向臉色蒼白的楊大人,「不知道楊大人現在怎麼看?」
楊大人已從公堂上走下來,「當然是听從皇上的意思。這刑法可等所有經過都一清二楚再執行。旁審的張大人和李大人都不在,一切可等事情明朗再定奪。」上一任的刑部士朗就是冥宦不靈,太過固執,被眾官員在皇帝面前參了一本,最後便衣錦還鄉了,他並不想步他的後塵。
「不過這罪犯,我要帶回宮中,讓父王親自發落。她殺的即是我的王妃,同時也是丞相大人的女兒,這麼罪大惡極此能如此輕易就饒了她。」
楊大人看了太子一眼,他只能埋首,不敢多言。
尹熙皓感覺到他是有備而來,只能怪自己太魯莽行事。「這天下之事都是父王說了算,何況只是一個小小的罪犯,定當不能違犯了聖御。」
「那三弟馬上稟報父王,就不打擾太子了。」達到目的,尹熙尚便不作任何逗留。
不知為何,把自己轉交到他的手上,秦言莫名地感到無比的心安。一直靠意志力維持著的身子一下子軟下去。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所有人目光都停留在她身上。尹熙尚彎腰抱起她,小李子也跟隨在身後,離開了刑部。
劉公公睨著這幾個離開的人,不憤地說︰「枉了殿下的苦心,還特意在行刑前找了一位死刑犯代替她。」
「誰讓你多嘴了,不要無中生有。」尹熙皓怒斥了一句,便匆匆地離開。楊大人拜跪在地上,一直到看不見人。
秦言再次醒來,是被身上辣辣的刺痛和一股難間的藥味燻醒的。自從來到古代。她發現自己就是一個毫無生氣的病秧子,這那對得起她在學校艱苦訓練出來的強壯的體格。
「扶我起來。」床邊站著一個十五六歲的小丫頭,手里捧著一碗還冒著白煙的湯藥。她樸素的打扮一看便知是個宮女。
青梅一只手拿著藥碗一只手搖著蒲扇為湯藥減溫,看到秦言醒來,她欣喜地把藥碗擱到一邊的茶桌上。「姑娘,你總算是醒來了,太醫都來了好幾趟了。」
青梅攙扶著她坐起來,身體比之前靈活了許多。這才發現自己躺的是一張超大的床榻,青絲帳籠罩下來,多像童話中的公主床。擱至床沿處的是一個香爐,裊裊地散出花香。
「奴俾這就去稟報三皇子,姑娘先稍等片刻。」青梅照顧了她一天一夜,想必她是三皇子很重要的人。
「我可以自己去見他,你只需帶路。」秦言叫住了往門口走去的宮女。她掀起被子,自已便下了床。牛仔褲還緊緊地貼在她的腳上。
沿著她的眼神,青梅走上去,「我們都不會解你的褲子,所以沒辦法幫你換新的。」說著,她從旁邊桌子上拿來了早已準備好的衣裳。「奴俾幫姑娘換下來,這樣會舒服很多。走在宮里也體面。」青梅對秦言的穿著打扮著實不敢恭維,雖然她長得像天仙一樣美。
在青梅的一陣忙碌後,便拉著她往古銅色的鏡子前坐下。看著有些蒙朧的鏡子,秦言雙手捧著臉頰驚詫地叫出聲。「啊,這是誰?」鏡子里美若天仙的女子是誰?
「姑娘怎麼了?這是你自己呀。」
「不,這不是我。」她哪有這麼晶瑩剔透的皮膚?哪有這一張十六七歲稚女敕得像花一樣的臉蛋。她是已經二十三歲,長相一般的大學生。
「姑娘,你別激動,奴俾去找太醫。」看著秦言拼命地扯著自己的頭發。青梅也跟著慌了。
「等等。」秦言似乎在模糊的鏡子里找到了自己的影子。她仔細地端詳著,自己臉形的架構並沒有很大的變化,只是像動了微整,把她先前的缺點全修改了。讓她看起來是那麼的不一樣。
「是被大風吹的嗎?到底我穿越的道路上遇上了什麼事?」秦言懊惱地趴在梳妝台前,想著這個可能永遠沒有真相的事實。
是夜,一切都平靜了。秦言和青梅一前一後走在長廊上,微涼的夜風吹得她縮了縮脖子。青梅拔了拔飄落在秦言長袍披風上的花瓣。隨著她輕快的步伐轉出了長廊。
「姑娘,三皇子就在西園里練劍。」她拗不過奏言,只能沒大沒小地帶著她夜探西園。
果然听到里面長劍劃破長空嗖嗖的聲音。她拉了拉披風的長帶子,不動聲色地露出微笑,「我知道了。還有以後不必姑娘,姑娘地叫。你直接喊我名字,秦言。記住了。」
青梅卻給出一個出乎她意料的反應。她驚訝地張著嘴巴。圓溜溜的眼珠子瞅著她。呆了幾秒才反應過來。神秘稀稀地把秦言拉離西園的門口好幾步。
「姑娘的姓氏真的是‘秦’。」她連秦字都說都很小聲。
「怎麼,在這里姓秦犯法嗎?」秦言疑惑。
「噓,小心被有心人听了去。」青梅做了個禁聲的手勢。這是整個天翼王朝都知道的事情,真不知道她是有心的還是無意的。「姑娘千萬別跟第二個人說你姓奏就是了。」
「為什麼?」秦言不解更不爽,大聲地喊出來。
「何人在此喧嘩?」尹熙尚沉厚的嗓音伴著舞劍的劍風傳了出來。
兩人同時一怔。
「姑娘記住了千萬別說。」
不知道內情的秦言只好妥協地點著頭。這肯定是為了她好,雖然對她的囑咐百思不得其解。
走進門口,青梅還不忘交侍一句。「奴俾在外面等你。」
西園里,滿園的梅花盛開,粉紅的花叢環繞著一襲白衣,在半空不停地揮舞著長劍。凌人的氣魄讓她一時看睨了眼。不禁高呼著鼓掌。比起自己學的真像是拿不出來手的花拳繡腿。
長劍驟然而止,尹熙尚動作熟練地一揮,長劍被反手收到了身後,駐足。長袍披身的她婷婷地站在他面前。這跟昨晚髒兮兮的她判若兩人。
「你就不怕刀劍無情,把你劈成兩半?」對于她的勇氣和態若自然的神情。他心底不容質疑地贊賞。
「你不會。」她說得輕松。「不如我們找個地方坐下來聊聊吧,不然今晚可不止我一個人無法入眠。」
尹熙尚先是怔了一下,接著露出了高深莫測的笑容。轉身向一旁的亭子走過去。算是默認了她的提議。
亭子的石桌上放著一個金絲鳥籠,秦言走近,籠子里的鸚鵡拍打著翅膀,鳴出了似懂非懂的‘人語’,許是看到陌生人,它亢奮了。
尹熙尚拿著葵花籽,時不時往籠子里放進一顆。鸚鵡也安份下來了。
秦言不客氣地坐在了他對面。「你不是很想知道我是怎麼害死王妃的嗎?為什麼現在還不開口審問。卻還有這筆心思練劍逗鳥。」
照她知道的線索推斷。王妃死前正直拜堂之際,如果是太子說的一刀斃死,那麼最有可能是凶手的人就是離她最近的人。而當時正是三皇子在她身邊。秦言毫無疑問地把他列入黑名單。
尹熙尚再一次被她的話震驚,不禁抬起頭,「你是在埋怨我不該對凶手以禮相侍嗎?放心,就算是路邊的一只流浪貓,在我這里同樣不會讓它再覺得可憐。---還是你有其他的想法?」她泛發著光澤的黑眸告訴他,所有一切的真相都逃不出她的眼楮。
秦言忽換上嚴肅的神色,「因為你知道凶手是誰。」
伸進籠子里的葵花子在手指顫抖的瞬間掉在了石桌上,鸚鵡不滿地叫了兩聲,舞動著翅膀在籠子里不斷轉動。
秦言審視著他的舉動繼續說︰「而且你知道凶手並非是我,口口聲聲說要找出凶手,但你的行為卻是在不停掩蓋真相。你異常的作法已經證明你並不想知道這個過程了。一個可能是︰你早就知道真相;第二個可能是︰你在為對方揭力隱滿或是害怕知道真相。」看著從緊張到吃驚到放松的尹熙尚。她又補了一句︰「我說得有幾分對呢,三皇子?」
最後,尹熙尚反而笑出了聲,「你知道這番話足可以讓你誅九族,只要我願意,或許明年今天將是你的忌日。」暖暖的笑容卻和他冷厲的眼神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秦言搖著頭︰「你不會。」
「未免太過自信。」
「自你從刑部救下我那一刻,我就知道你不會。」秦言心里莫名的翻騰著‘一輩子也不會’。
「救你?這是你自作多情的想法;還是自欺欺人的第六感。你憑什麼認為我會做這麼無聊的事。」心思像被扒出來灘在她面前一樣。他也不免有些煩燥。
「理由只有你自己最清楚。我並非是白目地猜測,因為我是-----。」對于他的反駁,她也很抓狂。「神探。」秦言在最短時間內為自己找了個即神氣又有古代氣息的詞來形容她的職業。有了這個神聖的外號,她的話才不至于被別人不屑一顧的否決。
這麼肯定的指控,尹熙尚突然感到無言以對。像注定不是她的對手,讓他無奈。
只是順著他以為是玩笑的一句話扭轉了話題,「我有生以來只知道有捕快,連刑部屢破奇案的大捕快也不敢妄自非薄自稱自己是神探。你又有何能奈出此言。」重新撿起石桌上的葵花籽移到籠邊。
秦言興奮地雙手撐著石桌站起來,「這麼說你是願意給我表現的機會了。我一定不會讓你失望。」
「我並沒有這層意思,是你的思惟太過敏捷。」尹熙尚拿起一旁的壺子,開始倒水到籠子的水杯里。
秦言急得傾身向前,下巴幾乎要擱到鳥籠上,「就當為剛死去的王妃行行好。也給我一個活命的機會。你雖然好心收留了我,但絕非長久之計,太子隨時會來拿我當替死鬼的。」
尹熙尚又猛一震,停下了所有動作。眼底下除了驚訝還多了一份沉思。秦言見機不可失,又說︰「除了你之外,太子也是最大的嫌疑人。如果你不是凶手,難道真不想知道這事和太子會有什麼牽扯。或許你可以趁這次機會將他取而代之。」秦言配上了一個‘殺’的手勢。
「放肆。」尹熙尚惱怒得站了起來。秦言也嚇得縮回了身子,一臉無辜,電視里不都是這麼演的嗎,爭奪皇位兄弟殘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