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不是意外嗎?」方心佩看著兩個孩子上了程耀梓的車,才從窗戶前轉過頭。
「我會處理的。」程敬軒沒有否認。
「是因為你?」方心佩問。
程敬軒已經不止一次地想到當時的情況,卻仍然無法確定。
所以,他澀聲說︰「我不知道。惚」
「如果針對的是昊羽……」方心佩悚然一驚。
之前,她雖然問出口,卻並不認為這場陰謀是為了方昊羽。
如果真的是因為方顥對方昊羽的喜愛和重視,帶來這樣的殺身之禍,她不如把兒女帶在身邊溫。
哪怕隱姓埋名,也好過生命受到威脅。
「別擔心,父親現在已經心里有數。」程敬軒看她色變,連忙安慰。
「我只是覺得……」
「我這里不用擔心,我有自保的能力。」程敬軒接過話頭,「昊羽有父親看顧,也不會有問題的。」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父親很喜歡昊羽。」程敬軒說。
方心佩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程顥不會放任孫子被帶走,即使她帶往深圳,也會沒有寧日。
「那怎麼辦?」她惶然。
「放心吧,我不會讓昊羽和語柔受到傷害。」程敬軒溫柔但堅定地說。
方心佩想了想,緩緩點頭。
「你自己也要小心。」
「佩佩,過來。」程敬軒聲音放柔,「我有話跟你說。」
「嗯?」方心佩有點猶豫。
「你看現在的樣子,就算想對你做什麼,也做不了什麼。」程敬軒露出最無辜的笑容。
方心佩苦笑︰「我只是……怕影響你的形象。不管怎麼說,你和李寶儀的婚期都已經定了,傳到她的耳朵里,難保不起風波。」
「起就起,誰怕誰啊!」程敬軒很無賴地說。
「好不容易定下來的婚事,你舍得泡湯嗎?」方心佩嘲諷。
程敬軒的笑容有點難看,可是只有一會兒,他就認認真真地說︰「舍得。」
方心佩根本不相信他的話,但還是順從地走了過來。
她是怕他揚著聲音說話,太費力氣。
在她的印象里,他還是第一次,展露出他的虛弱。
以前哪怕發燒到三十八度,還能精神抖擻地主持會議。
「什麼話?」她問,側身坐在他的床邊。
「爸爸說要替昊羽和語柔改姓。」程敬軒遲疑了一會兒,才告訴她。
「哦。」方心佩眨了眨眼楮。
「如果你不願意的話,我盡量說服爸爸。」程敬軒作出這樣的決定,很艱難。
他心知肚明,父親決定給方昊羽改姓,意味著在兄弟兩人中間,選擇了自己而不是程耀梓繼承程氏。
也許,會因此觸怒父親。
程氏一天沒有交棒,就一天不能掉以輕心。
但他還是這樣選擇了。
「改就改吧,我不覺得有什麼。」方心佩笑了。
「真的。」程敬軒怕她心里不舒服,還是再確認了一次。
「名字是個記號,叫方昊羽、方語柔,他們是我的孩子。叫程昊羽、程語柔,一樣還是我的兒女。」方心佩在這個問題上,很大度。
當年她把自己的姓改成方,那是因為想和過去告別,也是因為養父與養母分手,她沒有理由再沿用他的姓氏。
更何況,人家也不稀罕她用他的姓氏。
「說得對。」程敬軒點頭,「不過,我還是希望他們能姓程,我也貢獻出精子的嘛!」
方心佩白了他一眼。
擁有兩個博士頭餃的社會精英,說話也不怎麼靠譜。
看她不語,程敬軒又心虛了︰「當然,我在很長一段時間里,沒有盡到做父親的責任。」
「不用負疚,以前你並不知道有兩個孩子,我也自私了佔有了他們整整四年的時間。」方心佩感慨。
知道程敬軒為了保護孩子而迎頭撞上去,她對他的怨,已經全都消散了。
血濃于水,用不著太多言語,關鍵時刻就能看出來。
「佩佩……」程敬軒沒有想到她這樣的通情達理,想要說話,又咽了下去。
「耀梓說,一會兒你父親還要來看你,我先離開,要是被撞上的話,就不好了。」方心佩看了看時間,嘆了口氣。
「我其實不想和你這樣偷偷模模。」程敬軒氣惱地說,「要不,就讓爸爸知道得了。」
「這可不像你的一貫風格。」方心佩失笑,「我去買一點南津的特產,帶回深圳給媽媽吃。」
「你媽媽……她知道你來南津嗎?」
「嗯,知道。」方心佩坦然點頭。
「她……沒意見?」程敬軒小心地問。
「龍副總給她打電話,公司出差。」方心佩輕笑。
程敬軒悵然若失地「哦」了一聲。
方心佩嘆息︰「媽媽並不是反對你和我在一起,她反對的,是你不能光明正大地和我在一起。老人家總是希望女兒和和美美,她總是覺得五年里讓我獨自在深圳吃了不少苦,恨不能把世界上最好的東西給我。」
「一個養母,能做到這一點,是不容易。」程敬軒總算說了句公道話。
「親生母親都做不到。」方心佩感喟。
「所以,你以奉養母親為第一要務?」程敬軒嘆息。
「是,母親只有我一個親人,而孩子們,還有我,還有你父親。」方心佩低聲說,「我不再恨你,但是我不能讓母親因為我而覺得丟臉。」
「佩佩,讓我想想,你答應我的一年。」程敬軒听到龍海山的名字,立刻就想起了一年之約。
「我沒有什麼想法。」方心佩搖了搖頭,「別說一年,就是十年,我也願意等。」
「真的?」程敬軒大喜過望,連聲音都不那麼穩定了。
「只是母親等不了這麼久。」方心佩愴然苦笑。
程敬軒的一顆心,又掉了下去。
說來說去,關鍵還在方怡。
可是,他對于說服方怡,已經無能為力。
「我答應你的,一年,就是一年!」程敬軒恨恨地說。
「你有自己的追求。」方心佩搖頭,「不用太執著,我並不介意。」
「不介意?」程敬軒心里又沒底了。
方心佩卻沒有解釋,只是搖了搖頭︰「晚上我再來陪你,程耀梓說你父親要過來。如果正面踫上,就不好解釋了。」
那你……路上小心。」程敬軒不舍地說。「嗯。」方心佩點頭,走出大門的時候,看到程顥打開車門出來,急忙低下頭,又退回了醫院。
看到程顥進了電梯,才慢慢地從走廊里出來。
她忽然笑了,自己的存在,是一種尷尬吧?
其實,如果程敬軒能放手,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可正由于他的不放手,才讓方心佩感動。
那是他對她的情意,即使沒有深到放棄三千里錦繡河山的地步,也只差一步之遙。
方心佩有種感覺,程敬軒是在走鋼絲。
想必他自己也明白,卻仍然固執地不肯放手。
殘陽似血,如泣如訴。
這一刻,方心佩不是為了自己委屈,而為了程敬軒。
但是,她沒有立場去責備,只能體諒。
因為她也為了同樣的理由,在感情的漩渦里苦苦地掙扎。
程敬軒的母親,給了他生命。
自己的母親,卻讓她獲得了新生。
有時候,她會想像生母的模樣,但只是一個念頭,就立刻被方怡的身影佔據了。
她想,即使有機會和生母重逢,她心里的母親,也只會是方怡。
養母為自己付出了一個家庭的代價,她永遠還不起。
她豎起了薄風衣的領口,給方怡打了個電話︰「媽媽,已經入秋了,要注意添加衣服。雖然深圳的秋天不冷,可也不比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