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煲電話粥,成了方心佩每天最熱衷的功課。沒有孩子在身邊的日子,雖然寂寞,卻輕松自在。
再沒有壓在肩頭的重擔,讓她喘不過氣來。閑下來的大把時間,她竟然不知道用在哪里。
方怡每天去公園參加老年人的活動,氣色比剛來深圳的時候好得多。
「佩佩,你也要多出去走走,年輕的女孩子,可不能總悶在家里!」她一邊收拾碗筷,一邊說。
「我喜歡窩在家里,看看書,听听音樂,不知道有多悠閑呢!」方心佩失笑,「媽媽,我從小就是個愛安靜的孩子啊!惚」
「是啊,你喜歡看書,能靜得下心來。」方怡想起了孩提時代的方心佩,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盡管方心佩總覺得養母為了自己放棄婚姻,是自己最大的歉疚。
可是對于方怡來說,失去婚姻後有養女的陪伴,卻是最幸運的事溫。
「所以媽媽盡管出去玩,我在家里看書上網,很輕閑的。」方心佩搶下了方怡手中的碗筷,「李阿姨大概在等你了,我來洗碗。」
方怡看了一下時間︰「也是,今天約好了七點半的。佩佩,你把碗收到池里,等我回來再洗。」
「好。」方心佩笑著答應,「媽媽,你快出門吧,李阿姨性子急,要是等不到你,過兩分鐘就要上來敲門。」
「是啊,她是急性子,可是人不錯,熱情。」
方心佩目送方怡出門,才慢吞吞地開始洗碗。既然有時間,她是不會把這些家務活留給老人來做的。
事實上,她有意把晚飯時間放長,就是不想讓方怡洗碗。
母親為自己做的事,已經足夠多了。
「醫生,我母親的身體,有沒有什麼起色?」方心佩軟硬兼施地拉著方怡去醫院檢查,悄悄地走進主治醫生的辦公室詢問。
「目前看來,情況還是良好的。」醫生一邊開病歷,一邊微微點頭。
「那就好。」方心佩松了口氣,「那麼,我母親應該不會壽命有礙吧?」
醫生憐憫地嘆了口氣,方心佩的心頓時沉了下去。
每當醫生露出這種表情,說出來的話,幾乎不被人樂意听見。
「醫生?」她惴惴不安。
「方小姐,你要知道,人的機體會有一個逐漸老化的過程,這一點誰都沒有辦法阻止。」
方心佩連忙接口︰「我知道,我的意思是,我母親是否能夠和正常人一樣,不求活到一百歲,七十八十,應該沒問題吧?」
醫生苦笑︰「你明知道這不可能。」
「如果好好保養,行不行?醫生,您醫術高明,能不能想想辦法?就算要貴重的藥品,我也願意傾盡家產。」方心佩哀求。
「我只能說,你母親的情況在向好的方面發展。但是,人的機體一旦開始衰竭,我們沒有辦法讓它恢復。現在我們唯一要做的,就是讓她延緩這個衰老的過程。」
「怎麼延緩呢?」
「還是老生常談,保持愉快的心情,攝取充足的營養,作一些適當的運動。」
「是,我明白,一定會讓媽媽天天笑口常開。」方心佩咬了咬牙點頭。
「人生里有很多奇跡,醫學上也沒有辦法解釋。我們可以期待奇跡,但從醫學的角度來看,你母親的情況,雖然有所改善,但畢竟腎功能開始衰竭,你還是要作好思想準備。」醫生嘆息著安慰,卻不得不提示出嚴峻的後果。
方心佩哽咽︰「我明白。」
她感激地朝老醫生鞠了一個躬,拿著病歷單走出醫生辦公室。
老醫生的醫德很好,不像別的醫生那樣開出大堆的西藥。
他的建議真誠和中肯,除了一些必要的藥物,沒有開出一劑天價藥。
「媽媽!」她迎向走出復檢室的方怡,揚了揚病歷,「我剛剛問過醫生了,情況良好。」
「我就說嘛,天天和李阿姨她們去公園跳舞散步,精神比你還要好!」方怡溫和地笑,「別再為我擔心了,我沒事的。」
「嗯,希望媽媽長命百歲。」方心佩笑嘻嘻地說,挽住方怡的手臂。
一邊的護士羨慕地說︰「方阿姨,您女兒真是孝順。」
「那當然,我的女兒啊,是天底下最孝順的女兒。」方怡驕傲地說,眼眶里卻有著晶瑩的東西在閃耀。
方心佩佯嗔︰「媽媽,你不姓王,不用賣自己家的瓜。」
母女倆的小日子,過得溫馨而悠閑。
公司的財務工作並不算繁忙,除了月底和月初,一個月中有三分之二的時間可以準時下班。
「最近公司不忙吧?李阿姨說她以前老同事的兒子從美國回來,過兩天見個面?」方怡接過方心佩盛給她的湯,笑眯眯地問。
相親……
方心佩夸張地撫住了頰︰「媽媽,現在是吃飯時間,不要提這麼掃興的事好不好?」
「這怎麼會是掃興呢?別看深圳的節奏比南津快,可是相親比南津還流行呢!」
「不是流行……」方心佩哭笑不得,「是因為深圳人大多晚婚,所以家里人都著急地安排相親而已。」
「是啊,李阿姨覺得你們挺合適。」
方心佩無語。
每次介紹相親對象的時候,紅娘們怎麼會覺得不合適?
「媽媽,人家是留美的博士,哪里看得起我這個半文盲?」
方怡嗔了她一眼︰「你不是有本科文憑和學士學位嗎?又能出得廳堂,入得廚房,配個博士也不見得就是高攀!」
「媽媽,我才二十七歲,只是在剩女邊緣。」
「程敬軒雖然好,可是他不會娶你。」方怡嘆了口氣,「我算是看出來了,像他這種人,就算真的把你捧在手心里,也不會給你一個名份。」
听到這個名字,方心佩低下了頭,假裝一心一意地喝碗里的湯。
「佩佩,你還是放棄他吧!」方怡語重心長地勸。
「我會放棄的。」方心佩輕輕地說,「但是,放棄他,並不代表我會接受別人。媽媽,我想陪你一輩子,好不好?」
「胡說!」方怡板下了臉,「為了一個男人終身獨處,不值得!」
方心佩黯然︰「我並不是為了他放棄自己的幸福,可是我不知道,自己的幸福在哪里。媽媽,我不想為了結婚而遷就。」方怡釋然︰「傻孩子,媽媽也舍不得你遷就。但是那個博士,你還是去見見。李阿姨是個熱心人,你要是連見面都不去,她心里會覺得你不識趣。」
「好吧,我去晃一圈。」方心佩無奈地答應。
現代人相親,一般在茶館或餐廳,不會雙方拿著一本雜志或者一朵鮮花做接頭的暗號。
李阿姨把人帶到,就笑嘻嘻地走了,倒也知情識趣。
「方小姐得李阿姨的盛贊,想必是個優秀的人才。」博士戴著厚厚的鏡片,遮住了一雙小眼楮,倒顯出幾分濃郁的書卷氣。
方心佩莞爾︰「李阿姨也盛贊你的。」
「初次回國,你是我的第一位相親對象,很榮幸見到你,我叫劉文洋。」博士伸出手自我介紹,「不過我想,你未必記住我的名字。」
劉文洋失笑︰「老人家的一片好心,總不好辜負。在國內,這些人情,不得不賣,不得不受。不過,我很慶幸回國的第一個相親對象是你。」
「謝謝,我倍感榮幸。」方心佩也笑了。
這些話雖然只是場面上的客氣話,但听起來還是讓人感到熨貼。
「希望我們還有機會見面,國內的名片還沒有印,只能給你留張小紙條了。」劉文洋見方心佩已有去意,也不強留,撕下拍紙簿上的紙,寫了一串數字,又誠懇地問,「能把你的手機號碼留給我嗎?」
方心佩意外︰「這就不用了吧?我們都是為了應付長輩們的好意。」
「我覺得應付一下,也不錯。」劉文洋微笑。
「是,李阿姨很熱情,不好意思拒絕。」方心佩伸手與他互握,目光坦然,「我想你也是一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