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文又開始了一份新工作。
經常光顧錢貴菜攤的老胖,開一家擁有十幾張桌的包子鋪,生意還算紅火。錢貴搭橋,小文就去當了服務員。剛到那時,老胖讓身材苗條的小文換上旗袍、披上授帶去門口迎賓,半天的躬鞠下來,腰都是麻的,還得拋頭露臉地讓滿大街的人看,沒想到老胖看著她的靦腆樣不但沒夸她還說︰「你日本人啊?不會說句‘歡迎光臨’啊,算了,端盤子去吧。」
小文以前也沒少去小飯館吃飯,可她從沒想過端盤子這活竟這麼有技術含量。沒客人的時候,服務員得眼里出氣,不能閑著,就算真沒活,也得裝得像有一大堆事追著似的;十點半開始,客人上來了,服務員的眼得尖,話得來的快,並且要說得甜,人一多,你卻不能亂,手得快、腳得飛,如果有客人等急了,你還得別讓人家生氣,萬一生氣了,你得想法讓人消氣,並且多點菜、多吃飯。如果客人沒點菜就被氣飽了,那你的工資就有危險。
這對小文來說就像天方夜譚。首先沒事找事對她這種有一說一的人來說就是一件難事,可等到客人多了,她自己先亂了套,一亂套,客人就更加挑三揀四地難伺候,她越發像犯了錯的孩子似的臉也通紅、腿肚子也轉筋。更偶爾有窮橫的或者喝高了的還罵罵咧咧或者手腳不安分,更讓她不知所措。幾天下來,便像扛火車似的,身心巨疲。
一天,因為有事到後廚,看見一位四十多歲的老大姐正在洗碗,小文看見一摞一摞、一排一排的杯盤碗碟堆得像小山似的,便問︰「大姐,這麼多就你一人洗啊?」
那位老大姐扭頭瞅她一眼︰「可不。」便又埋頭接著洗。
小文不禁動了惻隱之心︰「大姐,我幫你洗吧。」
「那可多謝了。」老大姐臉上露出點笑意來。
別的不敢說,要說洗碗,小文絕對在行。她洗碗的工齡毫不夸張地說也快二十年了,速度不敢吹,但質量絕對一流。
「哎,停一下」老大姐忽然叫停,「那些都是洗好的,不用再洗。」
洗好的?小文仔細一看,殘羹剩飯倒是沒了,可明明還泛著一層油光。這多不衛生啊!于是,她開始洗那些髒碗,趁老大姐不注意把她洗好的又洗了一遍。
「大姐,你天天這樣洗,一個月多少錢啊?」小文偷偷地問。
「錢?哪有多少錢。可這個歲數下崗,不洗碗干什麼去呢?」
「大姐,你下崗職工?我也是下崗的。」這樣一聊,小文又找到些同病相憐的感覺。
這天,小文接到大明瓷廠的班長打來的電話,心里便惶惶然好像丟了魂。錢貴問她什麼事,她呆呆地答道︰「班長讓靜坐去呢!」
「靜坐?什麼靜坐?」錢貴也懷疑自己听錯了。
「就是靜坐,就是抗議,就是對下崗不滿意。」
錢貴這下听明白了,「去哪?天安門?」
「不,去市政府。」
「必須去嗎?還是自願?」
「自願,但最好都去,否則沒氣勢。班長就這麼說的。他還說不去的話,有了好結果也沒你的份。」
錢貴看著小文依舊夢游一樣的神情,「怎麼,你害怕了?你也不用怕,市政府也不是見人就打,尤其是你們這樣手無寸鐵的老百姓。」
「可老百姓一靜坐性質就不同了,你沒見電視里在天安門前靜坐的,都活活燒死了。」小文說到這不由地抱緊了雙肩。
錢貴一嘬牙花,「那能一樣嗎?你說的那是*功,是政治。而且被燒死也是*的。」
「可靜坐不就是政治嗎?就算不被燒死,弄個拘留啥的,我爸媽還活不活啦,再說誰給你做飯吃啊?」
「不至于,你們沒有政治目的,又不帶武器,不至于把你們怎麼樣。」
「那沒準,話不投機沒準就砸個玻璃啥的呢。」
「那也不至于逮起來,就算逮起來又不是你一個人。我支持你去,俗話說得好,舍不得老婆套不著流氓。」
第二天一早,小文請了假後就出發了。可直到過了晌午也沒回來,錢貴張望了半天心里也沒了底。
正著急,見小文笑容滿面地站在自己面前。
「有好事?」
「沒有,就是覺得好笑,鬧著玩似的。我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去那麼尊貴的地方。」
「就沒談出個結果?」
「沒有。領頭的說了,三天以後還去。」
就這樣去了三、四次,依舊沒談出個結果,倒把老胖給招來了,「小錢,把你媳婦領回家吧,我那廟小,容不下大菩薩。你媳婦只顧著洗碗,可我那已經有洗碗的了。最近又老請假,店里根本忙不開。以後再有便宜菜,別忘知我一聲。」
作者題外話︰我想寫的是當代青年的生存狀態,尤其是廣大的「窮二代」們,不關心他們何談民生?也許我的文章處處充滿銅臭,但金錢真的正在玩弄我們的靈魂!廣大讀者朋友,謝謝您的支持,謝謝收藏!謝謝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