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往事 第三章

作者 ︰ 煙波微茫

兩天後,我來到了另一座城市。這一路上沒有遇到任何麻煩,我稍稍松了口氣。這天傍晚,我找了家最便宜的小店落腳。為了省錢,我只要了一碗面條。面條又填肚子又便宜,最適合我這種窮困潦倒的旅客了。

我正埋頭吃著的時候,店小二突然端了一大盤拌鹵肉上來了。我吃驚地瞪著他。店小二笑眯眯道︰「是那邊那個公子爺吩咐的。」我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就見牆角坐著一個男人。老天!這男人長得也太俊了點。我實在不知道怎麼形容他的樣貌,但是用「貌賽潘安」這樣的話來形容他應該不算過分。可是,這個美男子為什麼給我點菜呢?我想我還沒有美貌到吸引他的地步吧。

這美男子朝我溫柔地一笑,飄飄地晃到了我面前。老實說,我不覺得他是走過來的,因為他的動作既快又輕,一點兒聲響都沒有,我真以為他是飄過來的。單從這一點看,此人的輕功相當了得,我跟他比可差得遠了。

「在下可以坐下來嗎?」他的聲音也好溫柔,我覺得自己的心跳有點兒加快了,但我還能控制自己,我呆呆地點了點頭。

他坐在我的面前,溫柔地看著我,說︰「在下跟著姑娘有兩天了。」

「噗」,我很不雅地把嘴里的面條噴了出來,好在他離我有一點兒距離,還不至于噴到他的臉上,但顯然這突然的情況把他也嚇了一跳,他的臉色有一剎那僵住。

我連忙用袖子抹抹嘴。「你是誰?」

「在下馮都玉,混元教教主座下大弟子。秋霞已經告訴你了吧。」他輕輕柔柔地說。

我的表情一定很呆。我呆呆地瞪著他,許久許久。「你已經抓到秋霞了?」

馮都玉愉快地一笑,看樣子就是的了。我不禁擔心起秋霞的安危來,「你要怎麼處置她?」

「你不先擔心你自己嗎?」他溫柔地笑道。

「我跟你無怨無仇,沒什麼可擔心的。倒是秋霞,我比較擔心……」

馮都玉不由得笑出聲音來,他突然伸出手,把我的頭頂揉了揉。我嚇得全身起了雞皮疙瘩,身體僵硬起來。我相信如果他剛才要出手攻擊我,我一定躲不開。

「真是個有趣的丫頭。」他溫柔地說著。「不過,我覺得你還是應該為自己擔心一下。因為你得罪的是混元教。」

我皺起眉頭,無辜地看著他。說真的,就算是我知道他就是秋霞口中那個壞家伙,但是卻沒有辦法去憎恨他。至少到目前為止,他的言行舉止都稱得上彬彬有禮,何況他又長得如此美貌,實在沒有辦法讓人去討厭他。

「為什麼這樣看著我?嗯?」他輕輕說道,好像在跟情人私語。哦,老天!我想到哪里去了?我覺得自己的臉紅了,我連忙偏過臉,心里努力回想辛若封的樣子。

「我帶你去個地方。」馮都玉突然說著拉起我的手。我大吃一驚,想掙月兌,但掙月兌不了,反而被他拉出了店外。他走得很快,我幾乎用跑的才能跟上他。幸好這個時候天色已經暗了,路上的行人不多,要不然被人看見我被一個男人拉著手在街上跑,那多丟人!

漸漸的,我們來到荒郊野外,馮都玉也終于停了下來。我不安地看著四周,生氣地瞪著他道︰「你要干嘛?」

他微笑地看著我,突然貼近我。我還來不及躲閃就感到一陣窒息,身體被牢牢地鎖住了。當我回過神來時才意識到他在吻我。我死命地想推開他,但是他的雙臂太過堅硬,仿佛鐵柱子一般。我拼命地扭動身體,想別開臉,可是無濟于事,只能听到我自己的「嗚嗚」聲從鼻腔里飄出來。我甚至感覺到身體也被他的手侵犯著,我嚇壞了,猛地用力一咬。他悶哼了一聲,突然跳開,手捂著嘴巴。我看到他的指縫間有血絲滲了出來,一定是他的嘴巴被我咬破了。我恨恨地瞪著他,看他會有什麼舉動。

他揩了揩傷口的血,詭異地笑了笑。我突然發現他的另一只手上似乎拿著樣東西。咦?那不是我娘交給我的玉珮嗎?怎麼到了他的手上?

他把玉珮在我面前晃了晃,笑道︰「定情之物?誰送的?」

我伸手想搶回來,可是他的動作更快,一下子就跑到遠處去了。「想要回來?」

我連忙追過去,他一路走著,我一路跑著,明明覺得他就在不遠處,可我總也追不上。但不追又不行,那可是我娘交給我要送給外公做壽禮的,可不能落在他手上。

不知道追了多遠,我看見他進了一座院子。我不加思索地追進去。這院子里沒有人,靜悄悄的,又沒有燈,黑漆漆的。我並不怕黑,但是我卻擔心他會從暗處偷襲我。我站在院子中央,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就在我不知所措的時候,我仿佛看到有個影子晃動了一下,接著就听到一陣輕輕的低笑,突然我發現自己動彈不了了。馮都玉那邪惡的笑容緩緩出現在我面前。我惱恨地瞪著他,想罵他卻又發不出聲音來。

「怎麼了?啞巴了?」他壞笑著,明知道我的啞穴被點了還取笑我。先前對他的一點點好感此刻也全都煙消雲散了。

他一把打橫抱起我,把我抱進了一間屋子,然後將我放到了床上。這屋子里早已點起了一盞油燈,燈光幽暗,搖曳不定。他的臉在昏黃的燈光下益發顯得邪惡。

他在我的身旁坐下,低頭看著我。我心里害怕極了,盡管身體不能動彈,但還是微微顫抖著。我看到他的表情一直在變,似乎有些猶疑不決。難道他在思量什麼重大的事情而難以決斷麼?過了良久,他幽幽嘆息了一聲,拍開了我的穴道。我一下子坐了起來,險些撞上他的臉。我連忙讓開了些,憤憤道︰「把東西還給我。」

他沒有笑,臉色出奇的嚴肅。「是情郎送給你的嗎?」

「不是,是我娘給我的。」我也很嚴肅地說。

「哦?」他顯出好奇的樣子,似乎思量了一會兒,起身似乎要走。

「喂,快還給我!」我一把拉住他的袖子嚷道。

他回過頭,笑道︰「舍不得我走麼?好,我留下來陪你。」

我氣極了,連忙松開手。我並沒有跟男人獨處的經驗,如果對方是辛若封,說不定我會更主動些,但眼前這人我一點兒也不了解,甚至只听說過他的壞名聲,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應付這個人。「你、你到底要干嘛?」

「乖乖的听話,就在這里好好睡一晚。」他低柔如鬼魅般地說道,接著又詭異地一笑,道︰「要是不听話,我就只好抱著你睡了……」

我嚇得往後一閃,看著他慢慢走出去。

「等等!」我連忙道。

他在門口回頭看著我。

「那個玉珮真是我娘給我的,你得還給我。」我幾乎用哀求的語氣說道。

他撇撇嘴,道︰「過兩天就還給你。」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一切都歸于沉寂了。老天,那個壞家伙就這樣把我一個人丟在這里了?我的膽子並不小,但是這個地方對我來說太陌生了,我甚至都不知道這究竟是個什麼樣的處所呢。

盡管我滿心不情願,但是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我還是睡著了。當我再次醒來的時候,第一眼看到的竟然就是馮都玉!

天晴朗得很,屋子里好亮堂。馮都玉就坐在我的床邊,手上拿著我的那塊玉珮正出神地看著。我睜開眼時他並沒有發現,所以我可以好好地端詳他的臉。老實說,他確實長得俊俏,光潔的臉龐,五官端正極了,眉毛、眼楮、鼻子、嘴巴都長得恰到好處。跟他一比,辛若封其實只能算得上普通。不過我見過辛若封結實的軀體,不知道他的身體是什麼樣的。我為自己突然產生這麼瘋狂的念頭而吃驚,不由得倒抽了口氣。

馮都玉側過臉看著我,微笑道︰「醒了?睡得好麼?」

我嘟嘟嘴。如果他不冒犯我的話,我可能還是會有一點兒喜歡他的。

「喏,還給你。」他把玉珮放到我手里,趁機握著我的手。

我惱怒地瞪著他,卻不敢有所舉動。此刻的情形對我實在不利,我擔心他一時興起會撲到床上來。

「快起來,我帶你去見一個人。」他語氣愉快地道。

「去見誰?」我猜不透他的心思。

「去見了就知道了。」他說話時的語氣有時候像個孩子,讓我猜不出他的實際年齡來。

我無可奈何地听從他的吩咐。反正我昨晚睡覺的時候也沒有月兌衣服,現在自然也就不用穿衣服,可是我得洗臉漱口呀,正當我想說這話的時候,他指著旁邊的桌子道︰「那兒有洗漱的東西,你好好打理一下。我在外面等你。」說完,一溜煙地出去了。

唉!這個男人!

我沒讓他等太久。我出門時看見他獨自一人站在院子里,我看到的是他的背影,不知道為什麼,那個背影看起來似乎很落寞,也許是他身材高瘦的原因吧。

他領著我走出了院子。我才發現這院子深藏在樹林之中。我們繼續往叢林深處走,此刻我實在沒有什麼可擔心的了,他還能把我怎麼樣呢?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我看見了一間竹舍,竹舍外圍著一圈兒籬笆,籬笆門上懸了串鈴鐺。他扯了扯鈴鐺,「叮當叮當」的鈴鐺聲在籬笆間回蕩。不大一會兒就見里面走出個中年男人,穿著細布青衫,來給我們開了門。

「是馮少爺回來了。」中年男人客氣地說。

「師父起來了麼?」馮都玉道。

「老爺早起來了,正在打坐。」中年男人一邊說著,一邊把我們領進去。我留意到他看我的眼神有些奇怪,但是他一點也不打听我的來歷。

進了屋子,馮都玉叫我坐下,他坐在我旁邊。中年男人給我們端來兩杯清茶,站在一旁守候著。

馮都玉道︰「老張,這位是辛若尋辛姑娘。」

老張有些動容,道︰「哦,原來就是辛姑娘。真的很像……」

我覺得他的話好奇怪,但是我忍住不問。

「師父打坐多久了?」

「大約有大半個時辰了。」

馮都玉點點頭,道︰「那就快了。」他看向我說道︰「我師父就是混元教的教主。」

我突然意識到我將要見到的人就是「丁鵬」,我的心情陡然激動起來,竟迫不及待地想見到這個人。

仿佛看出我的不安,馮都玉輕輕按住我的手,道︰「別緊張。我師父一點兒也不凶惡。」

我心中隱隱有些預感,今天將要發生一件改變我命運的事情。「丁鵬」這個名字突然之間在我的腦海中清晰起來。是了,我確實听過這個名字,就是從我爹媽的口中听到的。十年前那個意外的日子,我听到我娘說我長得像「那個人」,我爹說「丁鵬不知道小尋的存在,他不會來搶走我們的女兒的。」我不傻,當然知道「丁鵬」就是那個拋棄了娘的負心人,也就是我的親生父親呀。

一想到爹媽,我就坐不住了。我不希望自己的人生有任何改變,我也不想讓「丁鵬」知道我的存在。可是,馮都玉為什麼帶我來見他?馮都玉和「他」究竟知道多少關于我的秘密?我倏地站起來,說︰「我要走了,我不想見他。」

馮都玉按住我的手,冷冷地看著我。他的目光此刻看起來好犀利,讓我沒法躲閃。

「為什麼不想見?我師父等這一天等了二十多年……」他的話音還未落,一個頎長的人影立在了門口,遮住了照進屋里的陽光。

我呆呆地看著門口的影子,只能看到模糊的一片。

馮都玉躬身道︰「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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