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宮的妃嬪已全都……打發了？」我更驚。
她狠狠的一口痰啐在我的鞋面上，「你還在裝，因為你，良婕妤姐妹十天前被皇上攆出了宮，福嬪因不肯出宮，三天前生生的縊死在瑤華殿里，西福宮里的貴人常在也踫死了三四個，今兒又強要將我一個堂堂的正四品貴嬪送出宮，關進一個道觀去，蕭婥，都是你害的我們，都是你……」肋
我听得腳軟，只覺得渾身的血液全都沖上了頭頂，他，他瘋了麼？
邊上的宮人們被她的謾罵嚇得魂飛魄散，驚手慌腳的試圖阻攔，我狠狠的瞪過去，他們便僵住了手腳，怔怔的再不敢動，我慢慢的走到這個女子的跟前，仔細的看著她的臉，確實，她給我一種別樣的熟悉感，熟悉，卻又厭惡，厭惡，卻又不能逃避。
我知道，我以前，一定認識她。
那麼，她說的就是真的，我們真的是共侍一夫的一個屋檐下住著的人。
那麼，她所說的，那個他因為我而要遣散後宮，生生逼死許多人命的事也是真的了。
我的頭又劇烈的疼了起來，心底里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激烈的翻滾咆哮著，我好像很怕一些東西，竭力的想要逃避什麼，可是越是回避那些東西卻越是死命的要從我拼命壓制的意識里拱出來，那樣囂張的尖叫著，逼著我去面對一些我不願意面對的什麼東西？鑊
是什麼？
我在怕什麼？
眼前的這張臉是那樣的美麗嬌俏，是個實實在在的美人兒，若不是眼里有太多的不和諧的怨恨和滿臉的淚水，該是怎樣的媚惑人心，這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也不會有無緣無故的恨，若這一切都是因為我，我確實無話可說。
如此，面對著那怒到極點恨到極點的怨毒，一時間我竟有些手足無措。
「可是攆走了我們你又能怎麼樣？你被封皇貴妃又能怎麼樣？上面還有皇後呢，你終究只是個妾，永遠只是個妾，」她還在罵，聲音恨毒到了極點，突然，她猛的竄起，嗖的向我撲來，我正看著她發愣，見她猛沖過來，我一時竟忘了反應，在宮人們的驚叫聲中，我被她狠狠一巴掌死命的打在臉上，虛弱的身子如風中燦燭，只一晃，便被甩向了一邊，邊上的假山猙獰嶙峋，急速的在我眼前一嘯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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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是很累了，黑夢香甜，我真的不想再醒，可是我的手卻被誰緊緊的握著，有人在我耳邊鍥而不舍的一直一直的喚著我的名字，那聲音低沉微啞，帶著深沉的磁性，死死的吸引著我的注意力，讓我無法回避……，我拼命的想要甩掉這一切，可是烈日如火，四周的刀劍卻都泛著寒光，刺得我的眼楮生生的疼，可是我就算閉上眼楮，依舊逃不去那漫天遍地的殷紅，鼻翼間是濃重的帶著鐵銹氣息的腥味，燻得我氣血翻涌，喘不過氣來。
而這一切，都比不過那一線沖天而起的紅光，連天上的太陽都瞬間黯淡，我听見自己的喉嚨里終于發出了聲音，喊道，「葉子諾……」
「婥兒，」是誰的聲音，像是歡喜，更多的，卻是驚悸！
我睜開眼，額頭上**的盡是冷汗，而眼皮才掀開時，就嘩的仿佛下起了雨，大顆的淚水滾過面頰，瞬間，濕了身下的暖枕！
在那泛著森冷寒光的利刃刺到我跟前時，那個白色的身影仿佛電光般的飛速擋在我的面前，我那樣清楚那樣的分明的听見刀刃刺進**的聲音，「噗，」就這麼一聲，那個白色身影的胸前就開了花，大片大片的殷紅……
而這一顆，他的眼楮居然還在看著我，他張著嘴，分明是在說著什麼，可是就在他的胸前開出那朵大大的紅花之後，我就再也再也听不見任何聲音了。
「婥兒，你……你怎麼樣了？」一身素青色長袍的清俊男子滿眼焦慮的看著我的眼楮，他握著我的手緊了又緊，終于，他問，「你，你終于記起來了麼？」
我的眼淚愈發洶涌，看著他憔悴的臉，許久，我輕輕的點了點頭，軟軟的問他，「葉子諾他……他怎麼樣了？」
他的瞳孔一緊，像是有什麼東西飛快的閃過，然而他很快的就沉重點頭，「他死了。」
果然！
我將臉埋在他的手心里，無聲的嗚咽，等到他的手心里全是我的淚水後，我悶悶的道，「我是個禍水。」
「不，」他頓時激動起來，一把將我抱進懷里，使勁的擁住，「婥兒，你是這天底下最好的女子，是我辜負了你。」
他身上是好聞的薄荷清香，我像是離了家跟親人失散許久的孩子，揪著他的衣襟大聲的哭了出來，「我是禍水，不是我，不會打仗，沒有我，我爹娘不會死，沒有我，葉子諾不會死，沒有我，寧妹妹她們也不會死，我是禍水，我是禍水……」
他不再說什麼，只將我抱得更緊，一只手在我的背上輕輕的拍著，等到我軟軟的靠在他的懷里，終于哭得累了的時候，他才輕聲道，「這不是你的錯，都是我造成的，若我當日沒有將那巍巍皇權看得那樣重，我就不會有那麼多的妥協，就不會有那麼多的顧忌，我就不會自以為是的以為，只要渡過最初的那段日子，根基穩定後我就可以肆無忌憚不受任何人約束的愛你保護你，我自以為只要你不是我最寵愛的那個人，別人就不會針對你，我自以為我的疏離就是保護你，可是我錯了，你不怕別人的迫害，你怕的是我的冷落，這才是真正能傷害到你的刀子，婥兒，是我的錯，這一切都是我的錯……」
許是已經哭得極累了，他的這番話此時听來，我心里竟然未起半點漣漪，像是早已經不恨他了，也好像我根本就沒有愛過他，當年十方庵外的一舞，今日想來仿若前世，而往日我看得那樣重的他的心意，在經過這許多的刀光血雨後，竟然是那樣的好笑。
他好像並不需要我有反應，就在我的耳邊一直一直的說著他的悔恨，他說他壓根兒就沒有想到，縱然他那樣的努力，依舊阻擋不了別人對我的迫害，梅清婉的，顧雲若的……，他告訴我，那一年的大雨中，他經過被梅清婉罰跪于越王府正廳外的我的身邊時，他藏在袖子里的指甲森森的掐進了肉里，牙齒已經要將舌尖咬出血來，當我中了顧雲若的算計失去孩子時，天知道他正多麼滿心歡喜的期待著這個孩子，對著我悲傷的淚水，他有多麼的想將顧雲若斬殺在我的面前……
他還說，每當他看著我受苦時，都在心里默默下著決心，要在他登上皇位大功告成之時，將皇後的鳳印雙手捧到我的面前，笑著告訴我，一切都結束了，從今以後，我是他最愛的妻子，他要和我攜手共對這瑰麗如畫的江山，微笑著站在皇權的最頂峰上，俯視指點著這大好的天下！
可是他沒有想到的是，太後和葉子諾聯合起來向他施壓，皇後只能是葉家之女，而作為補償，可以在立後之前給我辦一個封妃大典，卻是意在安撫手握重兵的我的父親！
他根基不聞，父親手上那幾十萬大軍遠在邊陲，邊防雖重，然而有的時候有的事情，還是身邊的掣肘更具有威脅些，為了那已經在向他招手的江山，為了他奮斗努力隱忍了許多年的龍椅，他，答應了。
只是，當我在流淚時，他的心也因為歉疚在流血，我苦的時候，他也在煎熬。
直到，因著葉子諾的陷害，父親出事，而事情有弊也有利，父親的事卻給了他清洗兵權的機會，他很順利的將邊陲的幾十萬和京城外的那五萬兵權拿回，而葉子諾在西山的那十萬大軍，亦被他逐漸的安插削弱，他終于有了可以跟葉家抗衡的實力，所以，在我被太後打進永巷後，他終于可以由著自己的心來愛我護我，可是，卻已經晚了。
是的，晚了！
這後面，有了太多的血腥，太多的恨，我再也不肯用往日的心去對他，他知道葉子諾有異動，他也知道我和葉子諾之間關系詭異，可是他卻還是不敢拆穿不肯面對，報希望于我只是一時賭氣，總有一天，我氣消了恨淡了，還會向那日在十方庵外時，嬌笑著和著他的簫聲給他曼舞輕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