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高原到西川 第四章

作者 ︰ 孫相華

第四章

爬行了一宿的火車終于在第二天早上七點的時候在b ij ng北站停了下來,跑了一夜的火車也倦了,停在車站再也懶得動了。

因為是終點站,車廂里不再留一個乘客了。所有的人們都擠著下車,反正早晚都能下車,又不用搶座位,又沒有時間的限制,上車時塞滿車門的場面變得文明多了。車廂的地板上胡亂地丟滿了垃圾,每個車廂里都擠滿了人,每個人都在不停地呼吸,每個人都把經過肺孔並通過全身氣孔的帶有污濁氣味的氣體排了出來。車廂里的污濁的氣體就像車廂里的人們一樣擠得滿滿的,流通不得,因此每個人吸進去的都是污濁的空氣,呼出的也是污濁的氣體。車廂里的氣味難聞死了,好像車廂里的人們已經習慣了這種難聞的氣味,倒也沒感覺出什麼來。

打開了車門,一股強風順著門口擠了進來,車廂里的人們一下子呼吸到了新鮮的空氣,頓時清爽了,這種清爽也不僅僅是來自空氣的置換,更是外面的溫度比車廂里的溫度冷得多了。

b ij ng果然是個大場面,全國四面八方的人都往這里聚集,不同膚s 的人吐著不同的腔調,到處是一片黑壓壓的人流。在車廂里金成就知道了b ij ng北站是b ij ng幾個車站里最小的車站,讓他想象不出比這更大的車站又會是個什麼樣子。

昨天還是在高原,今天一下子來到了b ij ng,金成就好像從沉睡了幾十年以前的世界,睜開眼一下子穿越到了幾十年以後的世界一樣。除了自己還是多年前的樣子,眼前的人都變了,每個人的著裝看上去都是那麼的合體那麼的舒適那麼的新鮮,唯有自己打扮有些遜s 。就這樣金成臨出門的時候,娘還特意的把平時很少上身的灰布棉服給他找了出來,也許幾年前做的時候是合體的,這幾年金成的身體發生了變化,灰布棉服穿在身上又瘦又小,就像是一個大人穿著一個孩子的衣服,很不合身很不舒服。

「到了外面,掙了錢先要換上一身體面地衣服來穿。咱們家里條件不好,就是現買也不趕趟了。」金成知道娘也是沒辦法的寬慰。

金成的手里還拎著一個舊的帆布提包,提包在頂部開口兩端設了吊帶,這個提包是早幾年集市上最常見的提包,涮了幾水由原來的黑s 也變成了灰s 。提包里裝的是自己從家里穿的用來替換的破爛的衣服。

天還早,又加上今天是星期天,車站除了值夜班的j ng察其余的大都沒有上班呢。出站口擠滿了拉客的出租車和小客車,加上他們的叫喊聲使車站更顯得亂糟糟的。

拉客的司機見著出站的旅客便搭訕著,「師傅,去哪兒,我開車送送你。」

唯獨見到金成沒有人搭理,好像這樣的人即使去再遠的路也是不會乘車的。

每個下了車的旅客都有自己方向可走,唯有金成不知自己該去哪里。b ij ng的天跟高原的天是不一樣的,在高原雖說這個時候也還沒有吐出r 頭來,卻把浮在東邊山頭上淡淡的雲層涂成了紅紅的早霞。高原的空氣濕度不大,很少有霧的,既或是有霧的時候,霧氣也是白白的,像鍋里沸騰的蒸汽。在這里早霞的紅暈不見了,倒是有似霧非霧似煙非煙的朦朧把天給罩住了。雖說這並不礙于人們的視線,但總是給人一種不痛快的感覺。

離開b ij ng北站不遠便有很多小吃在賣,金成的肚子再也不饒他了,如果還不給肚里填進食物,兩只腳可就要罷工了。反正已經到了b ij ng,即使一下子賺不到錢,也要找個管吃管住的地方把自己先安頓下來。

金成來到了餛飩攤上,餛飩對于金成來說並不陌生。有好幾次金成跟著他爹金寶來去過嶺下鎮的大集,那里就有擺攤賣餛飩的,一塊五一大碗,有一次金成跟他爹說,「多咱也買一碗餛飩來吃。」

金成說出這話也後悔了,他知道他爹是不會答應的。

「虧你敢想,家里有的是糧食,一碗餛飩就是一塊五,生意經生意j ng,誰不掙錢誰干。那有啥好吃的,吃啥不都還是嘴里一會兒的滋味,吃完了就再也沒有感覺了。」

金成心里好生的來氣,我只不過是說說,餛飩沒吃到嘴不說,還挨了一頓地說,這還沒完呢,他爹又說,「你可得記住了,錢可是不能亂花。」

金成不知道他爹吃沒吃過餛飩,估計是吃過的,要不他怎麼知道沒啥好吃的呢。長了這麼大,連一碗餛飩都沒得吃,說出去怪臊人的。

「師傅,給我來一碗餛飩。多少錢一碗?」

「三塊。」

到底是比嶺下鎮貴出了一倍,但比起火車上的大碗面來還是便宜的。

沒想到餛飩竟然是這般的美味,好吃,清清的湯水上浮著幾片綠綠的香菜葉,油花的下面沉著餃子一樣包著餡的餛飩,最讓人著迷的是碗里騰出的熱氣,在這大冷的早晨,整個身子都凍得縮了,能有一晚熱乎乎的餛飩下肚,飽了肚子暖了身子,真是一種享受。

有了一碗餛飩下肚,身子再也不那麼的冷了,腿上也有點勁了。盡管是離吃飽還遠了,但金成再也不敢奢望第二碗了。

離開了餛飩攤,金成犯愁自己該往哪走呢?

對了,在火車對坐的那個人不是說b ij ng有專門的勞動力市場嗎,所有找活干的都在那里嗎。

「大爺,b ij ng的勞動力市場在哪?」

那個人看了看眼前這個穿著破爛的年輕人,一臉不痛快地說,「年輕人,咋說話呢?你看我有比你爹還老嗎?記住了,以後見了我這樣的人要管人家叫一聲大哥的。」

向人家打听路,本身是求人家的,金成特意的叫了他一聲大爺。再說他的年歲也差不多是他叔叔大爺的了。沒想到自己一聲稱呼竟把人家給叫老了。

「大哥,那您知道b ij ng勞動力市場嗎?」金成改口說。

「不知道,我也不是本地人。」

「瞧你那副德行,不知道跟我裝什麼孫子?」如果是在嶺下鎮,金成定會罵出聲的,就憑他那一副雞架子,即使對方想動手他也是不示弱的。

惹了一肚子氣,金成胡亂的朝著一個方向,胡亂地走了好遠。每一個地方都挺立著不同姿態的高樓,高樓的下面除了人流就是惱人的汽車,不是人流擋住了汽車,就是汽車斷住了人流。

前面不遠的地方好像是一所小學校,正是孩子們上早學的時候,穿著統一制服的孩子們都朝著一個方向走去。金成也跟了過去,金成這才知道自己來到了一大片的住宅樓區。小學校就在住宅樓區臨街的位置,離學校不遠的街口有一個報刊亭,一個上些年歲的老人正在打開鋪面準備一天的營業。過來孩子經過報刊亭都跟那老人打著招呼,「金爺爺早。」

「早,孩子們,上下學可得看著點車輛,到學校要好好的學習。」

過往的孩子不斷地跟他打著招呼,「金爺爺早,金爺爺好。」

他也不斷的跟孩子們叮囑著那句話。

難不成他也是姓金,桃不好杏(姓)好,即使不是一家子還是一個姓呢。

「金大爺,我也是姓金,」金成心里到底還是有著一分的怯意。好像自己不說出自己也是姓金的,對方就也懶得搭理自己的。「請問去b ij ng的勞動力市場咋走?」

「b ij ng共有四個勞動力市場,不知你打听的是哪一個?」

「我是來b ij ng找活干的,我也不知道去哪個勞動力市場好。」

「離這兒不遠倒有一個勞動力市場,但不如永定門西街那個勞動力市場辦得有些名氣,永定門西街的那個勞動力市場多次上過電視報紙,市里的領導過年過節還到那里看望那些回不去家的找不到活的,還給他們送過年夜的餃子呢。要不你到那里去看一看?雖說路程不近,但從這走也是滿方便的,在馬路對面乘二零八路公交終點不遠就到了。」

按說老人介紹得夠詳盡的了,但他還是對金成說「第一次出來打工吧?」

「嗯。」

「我知道打工挺不容易的,要多走走,多看看,最主要的是多動腦子想一想。」

金成又嗯了一聲,接著就跟那老人告辭了,「謝謝你,大爺。」

「過馬路的時候要看紅綠燈的。」金成離開老人好幾步遠了,老人還像叮囑小學生一樣叮囑了金成一句。金成回過頭來跟老人招了招手算是對他的謝意。

老人那讓幾十個秋冬劃滿褶皺的臉給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金成雖說是沒來過b ij ng這樣的大城市,但這樣的大城市對于他來說是不太陌生的。無論是在高原和嶺下都演映過有關大城市的故事,好些都是過去老片,年歲很小的孩子滿大街的叫著號外,他們跟那些報紙一樣,都成了那一時代的新聞傳播者。即使有些「號外」挨了打,甚至冤屈的死去也是成不了號外的,不被人們當成新聞來關注的。

報刊亭的老人說不定就是那年的「號外」,在這個大城市他是傳播了一輩子新聞的,而他從來也沒有讓新聞來傳播的。

二零八路車是中間用軟連接接起來的跟一節火車那麼長的公交車。也許是上班上學的早高峰,公交車里面擠滿了人,公路上擠滿了車,公交車每挪動一段距離都要停下來等上一會的,b ij ng里的人好像早已習慣了這種挪動和等待,面對著這種挪動和等待,他們也不抱怨什麼,要不就是他們抱怨的太多了,也就沒啥抱怨的了。

倒是有幾個外地口音的人嘴里一個勁叨念著,「什麼公交車,竟不如腳踏車和步行來得快。」這倒是讓車里的b ij ng當地人看出了他們少見的笑話。

金成心里也在想著這個事,b ij ng無論是上班的工人還是上學的學生,遲到是最常見的。也是讓企業領導和校方怪罪不得的事,要怪罪就怪罪社會去吧,誰讓社會有這麼多的人,這麼多的車了呢。遲到的人還有他們的抱怨呢,明明早早的就離開了家,白白的把時間耗在了路上。看來生活在這里的人們是要有一定耐x ng的,沒有耐x ng也不要緊,他會一點點的讓你變得有耐x ng的。

報刊亭的老人說的沒錯,到二零八路車的終點的確不近,但公交車花的時間比路程還要長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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