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姜芸攙著我一瘸一拐地回到我的房間時,薰兒正坐在房間內等我呢。看到我後忙上來攙著我,問道︰「姐姐,你這是怎麼了?我剛剛過來見你不在房間,英姑也說到處找都沒找到你,正在這兒著急呢。你腿是受傷了嗎?發生了什麼事?」
「你別急,薰兒,我只是不小心跌了一跤。剛好被芸兒看到,帶我去看了傷,所以才回來。已經沒事了,放心!」我看薰兒關切的樣子,心頭一陣溫暖。
「沒事我就先走了。」芸兒撂下一句話,轉頭就走了。看著薰兒剛想對他說句什麼又止住了的樣子,我不由得在心里嘆了口氣,這小子被溺愛的太沒有規矩了。
「姐姐,那你在房間好好休息。這幾天我讓人直接把飯菜送到你房間來,秀兒也留在你身邊照顧你吧。」薰兒示意了下她旁邊那個初中生年紀的小丫頭。
「真的不用,薰兒,姐姐說真的,我不是很習慣有人在身邊照顧,而且我也確實沒有大礙,自己能走能動的呢。」我急忙推辭道。
「那好吧,听姐姐的。」薰兒想了想,就答應我了。我心里想著,這樣善解人意的好姑娘,那個叫顧長歌的家伙可真是有福氣啊。
——
中午正在午睡,砰的一聲門響,嚇的我一下子醒了過來。
抬頭一看,姜芸躡手躡腳地在關房門。
我不由得又氣又笑,佯裝生氣地說︰「芸兒,你大中午地闖進來做什麼?我都被你嚇死了!」
「都什麼時辰了你還睡覺?」姜芸大喇喇坐下來,低著頭開始看自己的手。
我看他不說話,就倒下來閉著眼楮裝睡,心里直好笑,這小子冒冒失失地跑來,這會兒又覺得不好意思,我倒要晾著他,看他會怎樣。
過了約莫有一刻鐘的功夫,我听到他悄悄地走到我床邊,然後好一陣兒沒有動靜。這小子在干嘛,我等了一會兒不耐煩了,就睜開了眼楮。
不想這一睜眼倒又嚇了我一跳,或者說嚇了我們倆一跳。姜芸的臉就在我臉上方二十厘米處,大眼楮嚇的一眨巴,趕緊就直起身子站在床邊不動了。
我起身一拍床,說「你給我坐下!」
姜芸乖乖地坐在床邊,背著身不敢看我。
「說,你到底在干嘛?」
「我••••••我看看你臉上的傷好點兒了沒。」姜芸不太服氣的樣子。
「假話!我早上擦傷的,中午就好了不成?」
我看姜芸低著頭不說話,繼續訓他道︰「再說了,你要是想看我的傷是不是好點兒,為什麼剛剛進來的時候不問我,要這麼偷偷模模地看啊?故意嚇我是不?」
「不是••••••是你長得好看我就看了。」姜芸在嘴里嘟囔著。
「大聲點,听不到!」
「你長得好看我才看的!行了吧!」姜芸轉身看著我吼道。
這下我覺得有點兒尷尬了,這孩子還真是••••••我也真是的,明知道他是個孩子,干嘛這麼逗他呢。
「芸兒啊,謝謝你關心我啊,真是個好孩子!」我笑著輕輕說道。
「你別這麼一副表情好嗎?」姜芸又是一臉嫌棄。
「我什麼表情啊?」我覺得莫名其妙。
「就跟•••就跟你是我娘似的•••••••」姜芸耷拉著腦袋悶悶地說。
我想到姜芸的母親生下他就去世了,不由得想問他怎麼會記得自己的娘什麼樣子。不過話到嘴邊就趕緊止住了,若真是講出來肯定會傷害到他。
「哈哈」干笑了幾下,我說道︰「我要是有芸兒這麼好的孩子就好了。」自己說著都覺得別扭,這孩子有點太大了••••••
不想姜芸一听我這話,又是瞬間炸毛,吼道︰「你真以為你這麼大的丫頭片子能當娘啊,我瘋了!」然後拂袖而去。
我心想,這小子是有戀母情結吧,怎麼會對我這樣的比他大十歲的老姑娘感興趣。不過他自幼失去了親娘,雖有姜夫人在,但畢竟不是親生的。他貌似囂張跋扈,但絕對不是個壞人,從阿青這個事上也看得出來,對于自己的過失造成的後果,他願意站出來承擔責任。在這個時代,能對一個家奴的遭遇感到愧疚,真的是很難得了,即使是自己過失在前。我越想心中對這個孩子越是充滿了憐愛,十六歲的男孩子,只是高中生的年紀啊。也許在阿青這個事上,我可以幫他做點什麼。
——
到了第二天下午,姜芸也沒有再來找我。我坐在房中正無聊,突然听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喊道︰「苑姑娘,苑姑娘你可在家?」
我出門一瞧,正是雯姨,一副火急火燎的樣子。
「雯姐姐,你這麼著急忙慌的是怎麼了?」我忙問道。
「還不是芸兒那個小祖宗嘛,今天鬧了一天了,跪在姜大人的門口就是不起來啊,一大早跪倒現在不吃不喝的,我剛剛去一看,曬得孩子直打擺,眼看著就要撐不住了呀!」雯姨說著,眼淚都要下來了。
「可是為了阿青的案子?」
「是啊是啊,為了這事兒天天鬧,姜大人怎麼哄怎麼勸都不行,他就是非要救阿青一條命。」
「姐姐,你看這樣好嗎?你去叫他來我這兒,告訴他我有辦法救阿青。」
「姑娘,你真能有辦法?」
「我盡力試試吧,反正你先去勸他來就是了。你也莫要太著急啊,姐姐。」
「好吧,也只好這樣了。」
——
我立在門口等著,終于,雯姨拖著沒精打采的姜芸走了來。
「芸兒,你來啦。」我笑著迎上去。
「沒想到這小子還真信你,一勸就來了。要我說就不該搭理他,讓他再曬上十天半個月才好呢!」
「好了雯姨,沒事兒你先回去吧。」姜芸拉著張苦瓜臉有氣無力地說。
「嘿,你這臭小子••••••算了,走就走,不走在這兒也要被你氣死!」雯姨一點他的腦門兒,憤憤地罵道。
轉身又對我說︰「苑姑娘,你好好勸勸這個渾小子,我先走了啊。」
「放心吧,雯姐姐。」我沖她點點頭。
——
「芸兒,進來坐。」我帶著姜芸進了房間。
「喝點水嗎?」我問他。
「喝過了,他們給我灌的。」姜芸進門兒就歪到了我的床上。
「吃點兒東西吧,芸兒,我煮的。」我端著一碗雞蛋羹來到床邊。
姜芸掙扎著起來,接過碗看了看,表情有點疑惑,先吃了一小口,然後狼吞哭咽地吃完了。
「很好吃。這是怎麼做的,我以前沒有吃過。」姜芸問道。
「是用雞湯加雞蛋蒸成的,叫芙蓉蛋,在我的家鄉這是給小孩子吃的。」我笑眯眯地接過碗。
姜芸吃完又躺下了,瞪著一雙大眼楮呆呆地放空著。我也坐著不說話。
「你知道救阿青的方法嗎?」過了一會兒,他轉了下頭,看著我問道。
「為了你,你父親也是想免阿青一死的對嗎?」我問他。
「是吧,只是殺人償命,父親沒有理由判他不死。」
「芸兒,我想,你可以跟你父親說下‘已所不欲,勿施于人’這句話。」
「什麼意思啊?」
「你看,阿青之所以駕車出事,是因為服從你的命令,在雷雨將至的天氣駕著容易受雷聲驚嚇的馬出門所致。但阿青作為府中的家奴,听命于主人是他唯一的選擇。這件事換做其他家奴,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沒有人會因為可能出現的風險而甘受被主人責打或攆走的後果。換句話說,任何人處在阿青的位置上,我們都不可能期待他做出違背主人意思的選擇。所以,阿青可以不對死者的死亡負責。」
「我好像明白你的意思,只是,這樣跟父親說了,能有用嗎?」姜芸還是一臉茫然。
「我也不確定。你先說了,看你父親怎麼講吧。」我心里確實不太有底,畢竟對漢朝的法律制度,我也只知道一些皮毛。
「好吧,那我這就去找父親。」姜芸坐起來,深吸了一口氣,就起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