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見那個女護士匆忙離開的聲音,米藍才緩緩的睜開了眼楮,看了看手臂,除了多了一條藍色的止血繃帶,什麼都沒有。
米藍撐著椅子的扶手緩緩的站了起來,試圖漸漸的適應因供血不足而產生的頭腦昏漲感,可是越支起身子,那種感覺越強烈,米藍只好又重新坐下,等那強烈的感覺稍稍退去後才獨自回了急救室。
秋御白和李程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不見米藍和那個護士的身影了,只好在急救室的門外焦急的等待著。
很快,那個女護士就拿著一個急救箱沖了上來,李程看著那個急救箱,知道采血成功了,那死寂的內心又燃起了一絲絲希望的小火苗。
十分鐘過去了,米藍沒有回來,急救室的燈卻滅了。
又十分鐘過去了,米藍已經回來了,木晚晴卻還是沒有被推出來。
「滴」,搶救室的門開了,出來的是劉源,臉上是掩蓋不了的頹喪和悲傷,眼楮紅紅的,似乎哭過。
「李程,對不起,我已經盡力了。」劉源不知道花了多大的力氣才能夠說出這句話,才能夠告訴李程連自己都無法接受的殘酷現實。
李程听著劉源的話,心仿佛被撕開了好大一個口子,一下子跪在了地上,跪在了急救室的門口,低低的喚道︰「媽。」只是再也沒有了回應。
「你,進去看伯母最後一眼吧。」
「好。」李程踉踉蹌蹌的站起身,往急救室里走去,一步一步,踩在地上,卻疼了心口,往事一幕幕的在眼前浮現,那個慈祥的她,那個嚴厲的她,那個快樂的她,那個悲傷的她,那個深愛著自己的她,那個自己深愛著的她,終究,一別就成了永遠
米藍看著李程消失的背影,似乎他那壓抑的哭聲還在走廊里清晰的盤旋回響著,身體的力氣似乎一下子被什麼抽干,向後倒了過去。
雲姨,我,只是累了
秋御白看著米藍倒下的身體,下意識的慌忙接住,抱在了懷里,她似乎比她還要輕,看了看米藍的臉,是從未有過的蒼白,她和她一樣,都有一顆柔軟的心。
今天,究竟是動了誰的情,又痛了誰的傷,隨著時間的一去不復返,終成過往。
第二天米藍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環顧了一下四周,才發現自己是躺在醫院的病床上,揉了揉太陽穴,依舊隱隱作痛。
昨晚自己好像做了好長好長的夢,夢到了小時候他們三個總是圍在雲姨的身邊,耐心的等待著雲姨偶爾飄過來關愛的眼神;夢到了小時候她躺在冰冷的病床上,身體卻仿佛被拋在了炙熱的岩漿里,隱隱約約的听到醫生說︰「醫院里沒有她這種稀有血型的儲血,能不能活,就只能听天由命,看她自己的造化了」;也夢到了她獨自被捆綁在小木舟上,在冰冷的大海上飄著,沒有目的也沒有盡頭。
「米小姐,你醒了?」
「恩。」米藍看著眼前只有一面之緣的臉,記憶在腦海里開始蘇醒,疼痛的感覺又涌了上來,李程,他還好嗎?
「你沒認出我吧,我叫金玲,昨晚給你抽血的那個。」金玲微笑著看著眼前的女子,經過一晚上的休息,臉色依舊是蒼白的。
米藍看著金玲臉上的微笑,輕輕的皺起了眉頭︰「對于你們醫院的人來說,沒有任何一點關系的人死在了手術台上,是不是就僅僅是一具待火化的尸體?」
金玲听著米藍的話,笑容一下子僵在了臉上,想了想,又微笑了起來。
「如果所有的病人我都在乎的話,那我就當不了護士了,肯定天天哭,然後就哭死了。」
米藍听著金玲的話,看著她的微笑,心里才有了一絲釋懷,是啊,自己在乎的人也就那麼幾個,都要把自己折磨得快要死去,如果所有的人都在乎,那還要怎麼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