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人山莊唯一的高閣「珀岳閣」上,窗戶大開,一席白衣被山風微微吹拂,那風流余韻滌蕩了天上陽光,他靜靜望著閣下的池,池上的榭,以及榭中的人。
而他身前,竟然有一個白白胖胖的小女圭女圭悠閑的坐在窗框上,蕩著小腿兒,「咯咯咯咯」的笑著。
看著碧芳榭中的女子一個接一個的離去,蕭之轉過小腦袋,看著身後的白衣男子︰「翊玄,她們唱的戲真難看。」
被稱為翊玄的男子鏡月般的臉上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眸光回落到身前的小女圭女圭身上,寵溺的笑道︰「之兒若不喜歡,便都打發了去。」
蕭之急忙將小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別別別,要是被清兒姐姐知道她千辛萬苦給你挑來的戲子,都被我趕跑了,清兒姐姐會吃了我的。」
翊玄忍俊不禁︰「哦?吃了你?」
蕭之一臉嚴肅,非常認真的點頭︰「嗯,她總是說我長得像個小包子,不就是要吃了我嘛!」
說完之後,又一臉不高興的樣子,賭氣坐在窗框上不下來。
翊玄淡淡一笑,伸手將那胖乎乎的瓷女圭女圭抱了下來,那瓷女圭女圭卻就勢抱住了翊玄的脖子,笑嘻嘻道︰「翊玄,我要吃你親手烤的魚!」
翊玄微微挑眉,隨手捻起桌上的兩張紙︰「你今天的功課……」
翊玄咬著小唇瓣,可憐兮兮的掛在翊玄身上等他的審判。
看著他的大眼楮忽閃忽閃的,瞬間便凝除了淚花,翊玄忍俊不禁,拿手敲了他小腦袋一下︰「真的是應該將她們全打發出去了,天天帶你看戲,你倒學的和她們一樣了。」
蕭之肥肥的小手揉著腦袋。淚汪汪的說︰「你偏心!我那天看雅蘭淚眼汪汪的跟你求扇子的時候,你就許她了。」
翊玄俊美的臉上帶了一絲笑意,將蕭之從自己脖子上解了下來放在桌子上︰「你這小家伙不僅看她們演戲。還偷偷的看我,是不是?」
蕭之咬著小手。眼神亂飄。
翊玄笑著看著這個太過聰明伶俐的小家伙,緩緩搖頭︰「怪不得功課這麼……還算差強人意。」
蕭之大眼楮里忽然有了光,仰頭笑嘻嘻的看著翊玄。
翊玄笑著抱起他︰「平日里倒是我小瞧了之兒,既然之兒這麼聰明,往日的功課對之兒太過簡單,那往後便……加倍吧。」
听到最後三個字從翊玄唇邊幽幽的吐出來,蕭之的一張小臉兒都皺成了苦瓜。撅著小嘴氣鼓鼓的也不抱翊玄,只是被他用手臂抱著走。
看著小孩子不高興的模樣,翊玄卻忍不住心軟,他畢竟才不到三歲啊。雖然天賦超常,聰明伶俐得時常出乎他的意料,自己有意栽培,可是也不想逼得太緊,讓他完全沒有了童年。
便縱容一點。再縱容一點吧。
「你說,今中午想吃烤魚?」
蕭之苦瓜似的臉上,馬上出現了一絲裂痕,眸間燃起了笑意。
可是,抬頭看著翊玄笑吟吟的臉。還是對他剛剛的話很不滿,便憋著不肯開心,氣鼓鼓的哼唧著︰「壞人,壞人!」
翊玄依舊笑著,邊抱著蕭之下樓來,邊道︰「那就先去湖上泛舟垂釣,釣到魚中午在湖心亭烤魚給你吃。」
「不要!」蕭之一口否決。
翊玄的腳步卻停了停,低頭靜靜的看自己懷里的小女圭女圭。
蕭之被他的眼神嚇得往他懷里縮了縮,軟軟的道︰「之兒想吃後花園小溪里的魚,想在草坪上吃。」
翊玄挑眉思索了片刻︰「你是又打那顆櫻桃樹的主意了吧。」
蕭之抓著翊玄的衣服,將小腦袋搖成波浪鼓,一臉懵懂無知的樣子。
翊玄卻不為所動,一手抱著他,一只手曲起了手指對著他的小腦袋︰「說謊!」
蕭之看著翊玄的手,嚇得哇的一聲大哭了起來,抱著翊玄,將眼淚鼻涕什麼的都往上面蹭︰「之兒沒有,之兒真的沒有,翊玄不相信之兒了,之兒不要活了……」
跟在翊玄身後的丫鬟小廝再也忍不住了,一個個「噗嗤噗嗤」的笑了出來,一個個看著翊玄的臉色又不敢放聲笑,一個個忍得相當辛苦,都憋紅了臉。
清兒本來是來問翊玄午飯要吃什麼的,可一推門進來,便看到這一屋子的人臉紅脖子粗的,憋得相當難受,之兒竟然將翊玄的衣服弄成了這樣,自己又哭鬧著。原本以為出了什麼事,可是看翊玄的臉色還好的樣子,便也笑著上來問︰「這是怎麼了?」
翊玄看著懷里的小家伙,只覺得又好氣又好笑,這小家伙竟然拿當初白萱的一套在這里撒潑打諢,見清兒進來問,沒好氣道︰「還不是你惹出來的麻煩。」
清兒看著翊玄忍俊不禁的表情,笑的更隨意︰「那公子倒是說說怎麼了,也好賞奴婢一個清楚明白啊!這怎麼又怪上我了?」
翊玄將懷里撲騰的小家伙往清兒懷里一松︰「好好問問他,說謊的本事又漲了不少,連這鬧騰勁兒也不知道跟誰學的。」
蕭之進了清兒的懷里,馬上有了依靠似的止住了哭聲,仰著滿是淚痕的臉,倔強的看著翊玄,指控道︰「說謊不是跟他們學的!她們那點兒小心眼不夠看,明明是跟翊玄學的!」
清兒笑著抱著懷里的蕭之擦淚,邊若有所悟似的陰陽怪調的答著︰「哦?原來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啊……」
蕭之邊往清兒懷里縮著,便那眼楮瞥翊玄的臉色,見翊玄只是淡淡笑著沒有生氣,才放下心來,露出幾顆白白的女乃牙。
翊玄不用看也知道這小家伙的心思,笑道︰「我先去換件衣服,清兒可以先和之兒討論一下櫻桃樹的問題。」
說罷,上樓換衣服去了。
清兒和蕭之卻在听到櫻桃樹三個字的時候,雙雙變了臉色,一個是怒,一個是蔫。
等翊玄換衣服下來,蕭之已經被清兒修理的差不多了,正乖乖的站在地上,垂著頭一臉委屈的樣子。
听見翊玄的腳步聲,急忙抬起了頭看著樓梯露出了求救的小眼神。
翊玄卻是淡淡一笑︰「商量出結果了?」
清兒看樣子還是余怒未消的樣子,道︰「依我看,還是砍了那顆櫻桃樹!一了百了!」
翊玄已經走下樓來,幽幽道︰「原來,你們一直在討論樹的問題啊!也罷,這也是個問題。之兒,你覺得呢?」
蕭之緩緩的搖著小腦袋,可憐兮兮的看著翊玄,眸子中竟然都是淚水,翊玄看得出,這與剛才嬉鬧的不同,這孩子是真的傷心了。
蕭之嚶嚶啜泣道︰「這不怪小櫻,是之兒錯了,翊玄不是說一人做事一人當的嗎?翊玄不是還說不能牽連旁人的嗎?都是之兒的錯,之兒不應該貪吃去爬樹,不應該一個人去摘小櫻的果子,不要砍小櫻好不好,她是我唯一的朋友。」
看著那孩子可憐的樣子,任誰都不能不心軟。
清兒緩緩蹲給他擦著眼淚︰「可是之兒,你知不知道那次你從樹上摔下來三天三夜昏迷不醒,我與公子有多擔心,多心疼。」
蕭之搖著頭,抬眸看著清兒︰「她不是故意把之兒摔下樹的,是之兒自己不小心……」
清兒緩緩點頭,道︰「也罷,只是以後不許一個人去了,想吃櫻桃的話跟清兒姐姐說,我派人去給你摘,即便是你自己想去,也必須有人在下面看著才行。」
蕭之緩緩的點點頭。
翊玄卻在一旁搖了搖頭︰「清兒‘姐姐’?我什麼時候多了你這麼個大佷女?」
清兒一怔,臉一紅,抬頭嗔怪的看著翊玄︰「公子就取笑吧。」
翊玄淡淡一笑,道︰「原來我不在的時候,你就是這麼教導之兒,怪不得他越發的……」
清兒身體微微一顫,她听出了翊玄話中的不以為然,心中也是一凜,緩緩起身,不敢再多言。
翊玄看著清兒緊張的模樣,倒是並沒有再為難,只是道︰「之兒天資聰穎,不如嘗試著教他一些基礎的武功吧。」
清兒微驚抬眸,看著翊玄,翊玄卻不看她,上前牽起之兒的小手就要離開。
這時翊玄身後的小丫鬟才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提醒道︰「公子昨兒說今中午午膳到蝶語大夫人那里去……」
話還沒說完便被清兒一個眼神狠狠的瞪了回去,翊玄腳步停也未停的牽著蕭之走出了珀岳閣。
清兒這才回過頭,冷冷的對那丫鬟呵斥︰「不長眼的東西!」
那丫鬟急忙跪在地上渾身顫抖,一口一個奴婢該死,不敢起身。
「你們這樣的人侍候在公子身邊丟命不要緊,別丟了我的臉!這麼不穩重,也不知道是誰挑你上來的!這里不用你伺候,去憶翠園吧!」
清兒陰厲的聲音讓滿屋的丫鬟小廝都顫了幾顫,那小丫鬟急忙叩頭謝清兒不殺之恩。
清兒卻看都沒有再看一眼,拂袖離去。
翊玄拉著蕭之的小手,面無表情的大步快走著。
蕭之也不再哭鬧,肥肥的小短腿亦步亦趨的跟著,翊玄一直默默無言的走著,臉上又恢復了冷漠的表情。蕭之看著,心里小小的猶豫了半晌,卻終于忍不住仰著頭道︰「翊玄,謝謝你。」
翊玄的腳步驟然停了下來,看著那個小女乃娃的眸中是詫異和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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