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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飯不講話是華家的餐桌禮儀,開餐後沒人敢多言。成熟端莊風韻猶存的康乃文一副笑臉掛嘴邊,輕輕嚼著食物︰「天真啊,我要雪耳羹。」
方瑩看了眼面前的羹肴,她順手拿起勺子準備代勞,卻被母親的目光射了回去。習慣這種待遇很多年了,天真起身盛了給她,然後盛了雞湯給華星宇,最後把剛才剝好的幾個基圍蝦仁端給了華炎,不言語的回座吃飯。這種被僕人當主人,被主人當僕人的生活天真早就習慣了。
在這個家里,她表現的是一只十分乖巧的小綿羊。
「天真,吃完飯教我功課啊,高一的都好難哦,以後……」看了一眼正在開心的爺爺,方瑩笑著對天真說,話未完,就引來華星宇的不滿︰「不行。」
這位正在生長發育的身體里承載的完全是小孩子性格,他放下了碗筷爭道︰「我早就跟她講好了要給我補課,凡事總有個先來後到吧。」
方瑩輕輕提著嘴角,貓一般的眼神瞄著對面的新哥哥,可愛又無辜的說道︰「那就麻煩哥哥教我了。」
華天宇看著對方的眼楮,露出難以解釋的笑容︰「我試試。」
居然對自己的妹妹給出這種曖昧的眼神,這個人毫無節操可言!余光掃視了兩人,天真當下得出了結論。一副厭惡的模樣,卻擔心被發現,還是早點吃完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吧。
後背也好疼,趕緊回房去上藥。天氣越來越熱,耽誤久了發炎就不好了。說來爺爺也很奇怪,明明對我和顏悅色,也很疼愛我,但是被欺負的時候他卻不會幫我。朋友之間,親人之間,同學之間的關系,他從來不插手,任其發展。
也就是說,就算被新來的某人欺負,他也不會幫我吧。我的小心不要得罪他。天真分析著當前形勢得出了結論。
幾口吃完了白飯,她放下筷子,說了句︰「我吃好了。」便要離去。
「天真,去花園陪我散散步吧。天宇,吃完飯來花園找我。」華炎連忙叫住了匆忙離去她。無可奈何,百般不願意的她只得乖乖听話推著坐輪椅的爺爺去了別墅的後花園。
難道爺爺已經看出我厭惡他的寶貝孫子,要教訓我?懷著掃地雷的心情,天真消沉的低著頭慢慢在綠色環繞的人工湖的石子路上走著,等待宣布死刑。
天色暗淡,蚊蟲圍著路燈飛舞著,晚風吹過,有一絲絲冷,卻是適合冥想的寂靜。天真只是推著輪椅走著,緊張的不敢說話。
「你好像不喜歡天宇?」
一針就見血啊,真不愧是爺爺。在爺爺面前是無法撒謊的,要說真話嗎?肯定不能說啊,那種丟臉的事我死也不會說的。
天真左思右想,找到了平衡點,說道︰「爺爺,我根本就不認識他,也談不上喜歡或討厭,還只是陌生人,對不起爺爺,我保證我會像尊敬你一樣尊敬他的。」
「哈哈,別害怕,孩子,爺爺只是問問,不是責怪你什麼。」華炎灑月兌的笑著,眼前的孩子就如其名一樣天真無邪,真不愧是他的孩子,對于如此乖巧善良的天真,華炎很是滿意。
「好吧,先不談天宇,我今天是想爭取一下你的意見,你想出國留學嗎?」
審判結果出來了嗎?趕我走嗎?我做錯了什麼嗎?還是說我是多余的外人,所以早晚要趕我走?
天真清楚自己的處境,但是當事情發生時,心里依舊十分的酸痛。她停下腳步,蹲在輪椅面前,聲音顫抖的說︰「我想要大學畢業就開始工作賺錢,我想要留在家里照顧爺爺,幫助爺爺。」
「出國深造對你很好哦,提高學歷、經驗,接觸世界先進的管理知識,加上你的聰明,日後進入寰宇高層也不是不可能哦。」條件是很誘人的,但是一旦離開,回來就不會那麼簡單了吧?天真越想越害怕。她也知道留學能夠提高自己,也想完善自己的能力,可是卻下不了決心離開。
「爺爺你不要趕我走,我這輩子最大的心願就是照顧你報答你的養育之恩,我會更加的听話,不會惹你們任何一個人討厭的,請你不要趕我走……」一邊說著,淚水掉了下來,這招屢試不爽,已經被天真當作武器來用了。
華炎輕輕地撫模著她的頭發,听完天真激動地言辭,他明白自己被誤會了。
「天真,不要哭哦,爺爺不是趕你走,你出去念完書再回來啊,好好,我不說了,以後你想出去念書的時候再出去,不哭了啊。」
出國留學是我的夢想,但是我不是一般家庭的孩子,我已經是成年人了,不能再厚顏無恥的用爺爺的錢,也不能……
背脊一陣涼意,打斷了天真的思路,她抬起起頭,與另一人的視線接觸了,她連忙起了身,面對敵意,壓低了帽檐遮擋。
「爺爺,我扶你走走吧。」
華炎接受了華天宇的提議,自從做了手術,為了療養,一直坐在輪椅上,幾乎沒有走動活動筋骨,小小走動一下鍛煉一下未嘗不可。
未來接手家業的肯定是華天宇,但是經驗尚淺的他還需要歷練,他的國語也有待提高,華炎為他想了很多,當然只是建議,他也會考慮後代自己的想法。
「天宇,讓你先進寰宇學院,了解一下國內的經濟形勢和管理模式,順便補習一下漢語,你覺得怎麼樣?」一直生活在歐洲,那里的經濟形勢和中國特色不一樣,華炎考慮著先讓他從最初的入手,順便鍛煉一下漢語。
「我也這樣想,寰宇學院的管理專業、國際禮儀、雙語專業都很出名,我也想去感受一下。」華天宇的速度很慢,發音還是比較純正的,說話一字一字的感覺很遲鈍卻很好玩。
「天宇初來乍到,天真你要多幫幫他。」
「好。」我避開還來不及啊,爺爺。但是我能說什麼呢?
「公事方面,天宇你先接手寰宇學院的管理,暫代校長之職,試一手。我會把寰宇學院所有資料都交給你,你要多听听前輩的意見,便宜行事。」
華炎認為,管理學校是必經之路,這里不會涉及很大的利益糾紛,不會因為一點錯誤損失慘重,失去信譽。在這里鍛煉孩子是最好的選擇。更重要的是,這里能夠學會識人。這在日後社會里,識人很重要,有時候會左右勝負。
「ok.」
相比于學歷,華炎更注重後代的性格品質,但是面對未來的繼承人,不由得會嚴厲許多。對長子亦是如此,全心全意的培養。
「扶我到輪椅上去吧,你們早點休息,進去吧,讓我一個人坐一坐,去吧。」沒有拖沓,不浪費時間,這是華炎的作風。不喜歡夸夸其談,重復同樣的語句,一針見血的果斷作風,這也是他在商場上取得勝利的原因之一。
總感覺前路坎坷,難以面對這種單獨相處的沉默,她不知如何面對這個陌生人的主人。少說話少見面就不會犯錯了吧。這樣認為的天真不禁加快步伐。
背後一陣疼痛,突來的力道迫使天真失去了平衡直接撞到了牆角,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面前出現了臂膀擋住了去路。
我的直覺也太準了吧,大少爺你要干嘛?天真一臉擔憂的看著華天宇,雖然是微笑,但是眼神里包含的是別的情愫,那種笑意讓人開心不起來。
我是那種看了讓人不爽的體質嗎?還是長了一副好欺負的臉?又來?
天真無奈之極,現在出手會引起全家的注意,大喊大叫更是會惹來爺爺,還會更加得罪面前這位。不論是什麼結果,都是她吃虧,更何況剛才向爺爺許諾會尊敬眼前的人,話還沒涼就出手打人是違反規則的吧?
「whyareyoustillhere?didyouforgetwhatisay?」
「say?說……你說過什麼?」
「whyareyoustayherereasonably?whynotle**ing?」
這副面孔似曾相識,這個態度也不是第一次見,天真腦海里出現了一些畫面,馬上要想起來了,卻又淡化了。苦惱的她蹙著眉頭,誰會記得兩歲多發生的事情?但是這種惡意,這種恐懼,她卻很熟悉。
目光聚集在華天宇脖子上的項鏈,那個愛心的形狀,這種質詢的臉龐,都沒有陌生感。雖然不知道怎麼去解釋,但是她知道唯一可以保護自己的答案。
「我不是誰的私生女,也不是壞孩子。」
「myfamilywasbroken,myfatherdied,andyoucamehere.」
「我什麼都不知道。」
我出現的的確不是時機,我也不知道怎麼解釋。天真發現無法去反駁華天宇說的話,驚恐萬分的她不知所措。面對那種就像是看待垃圾的目光,她傷心難過,恨不得人間蒸發,一心只想離開。
情緒慢慢失控的她奮力推開了華天宇,跑回了房間,關上了門。
就這樣癱坐在門後,腦海里搜索著所有能夠辯駁華那句話,卻沒有合理的解釋。
我為什麼會出現在華家?爺爺為什麼會在那麼微妙的時候收養我?難道我真的是誰的私生女,是害了華天宇家庭的罪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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