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鶴軒的出現讓在場三人都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後安思淼就走到他身邊將他負在背後的手拉住,再次向人介紹他︰「芳如,班長,這是我老公
沈芳如和葉珺依次和桑鶴軒握手,身為女生的沈芳如和桑鶴軒握手時表情十分嬌羞,放開手後眼神也有些不自然,安思淼看在眼里,不動聲色道︰「老公,這是我念大學時的室友沈芳如和班長葉珺
桑鶴軒點點頭,無框眼鏡後一雙漆黑的眸子看著面前兩人時不帶一絲感情-色彩︰「時間不早了,我來接她回家,二位應該也剛到永江不久,太晚回去不安全,早點散了吧
沈芳如忙道︰「好的好的,那桑先生就帶淼淼回去吧,我們也吃得差不多了
葉珺掃了一眼沈芳如,作勢要結賬,但桑鶴軒抬了抬手說︰「我來就好,怎麼說安安也算東道主,不能讓二位破費
他轉身走向餐館吧台結賬,留下三人在原地整齊地凝視他的背影。
沈芳如忍不住道︰「淼淼,這不是咱們去夜總會那天在歌廳見到的那個人嗎?你們早就認識了?」
葉珺也疑惑地看向了安思淼,安思淼淡淡道︰「不是,是我媽的學生介紹我們認識的
「哦……」沈芳如訥訥點頭,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熱情得有點過火,她緊張地說,「淼淼,我沒別的意思,就是有點好奇
「我知道,沒事安思淼溫婉一笑,似乎真的並不在意。
葉珺將手抄到兜里,和兩個女孩一起朝外走,走到門口時桑鶴軒剛好結完賬過來。
「兩位住哪?我送你們桑鶴軒的唇瓣在星光下開開合合,淡淡的月色將他黑色的挺拔身影襯得修長又出挑,無論是相貌還是氣度,都與剛出校門的葉珺形成鮮明對比。
「不必了
「我們住……」
葉珺和沈芳如同一時間開口,一個拒絕一個同意,話說完了兩人都有點尷尬,互相對視一眼,默默地閉上了嘴。
安思淼掃了他們一眼,忽然覺得很煩躁,她難得對人產生這樣的情緒,看來跟桑鶴軒在一起後她的性格在一點點改變,她不知道這是好還是不好,她只知道這樣很累。
「送你們吧安思淼面無表情地說了句,領先上了副駕,她坐穩沒一會兒桑鶴軒也上了車,葉珺和沈芳如兩人坐到了後面。
上車後,沈芳如報了個地址,桑鶴軒點點頭,開車朝他們的住處駛去,價值不菲的轎車與他的穿著打扮昭示了他的地位和財富,沈芳如時不時偷偷看他一眼,安思淼從後視鏡里發現了幾次,起初還不太高興,後面直接麻木了。
以前怎麼就沒看出沈芳如是這樣的人,果然世界上沒有絕對的忠誠,只是背叛的價碼不夠麼。
與沈芳如正相反,葉珺上了車就很安靜,他本分地盯著車窗外,不知在思索什麼。等他們到達目的地之後,他才開口說話,話是對桑鶴軒說的。
「相識一場,還不知道桑先生在哪高就?」葉珺道。
桑鶴軒右手食指敲了一下方向盤,從西裝里側口袋里取出一張名片遞給了葉珺。
葉珺接過名片,看到上面的字後皺起了眉︰「宏微科技?你就是宏微科技的總經理?」
「對桑鶴軒微笑了一下,「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可以找我,作為安安的丈夫,或許我能為二位的前程略盡綿薄之力
安思淼蹙眉看向坐在駕駛座上的男人,他說話時語態柔和親切,听起來就跟真的一樣。
葉珺謹慎地收下名片,點頭道︰「沒問題,多謝桑總了,我記得宏微是港企,桑總是香港人?」
桑鶴軒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視線轉到窗外,送客的意思很明顯。
葉珺對此毫無所覺,仿佛什麼都沒看見一樣繼續搭訕︰「桑總的普通話說得真好,我都沒听出來
桑鶴軒淡淡地勾著唇角沒有言語,沈芳如在這時插話道︰「那個,我能不能也要一張名片?」
安思淼握緊雙拳坐在副駕駛,她想阻止他們,她覺得很丟臉,可她又不知該怎麼對曾經朝夕相處的同學開口。
按理說,大學畢業生工作很好找的,某些專業國家還管分配,沈芳如和葉珺放棄那些優待來到永江,心里必然存有更大的理想,桑鶴軒無疑是他們完成理想的捷徑,他們想要搭上這條大船無可厚非,可她一點都不願意讓桑鶴軒被他們糾纏,一點都不。
桑鶴軒在安思淼糾結的時候打開了車窗,他沒有回復沈芳如,而是將話題轉到了別的上面。
在他們的車前方不遠處,有兩個西裝革履的男人一起走來,他們身後跟著不少穿黑西裝的男人,應該是保鏢或者小弟,這兩人明顯身份斐然。
桑鶴軒之所以打開車窗,是因為那兩人就是朝他來的,他們看見了他的車,直奔這里。
「老三?你怎麼在這?」看上去約莫三十多歲的男人眯起眼疑惑地望著桑鶴軒。
安思淼認出這人是之前在夜總會時見到的那個喝醉酒的男人,如果她沒記錯的話,這家伙喝醉時差點把啤酒瓶砸在桑鶴軒身上。
「哎呦,看來我運氣不錯,竟然能在這種地方遇見桑先生站在那人身邊的,是有過幾面之緣的沈嘉致,沈嘉致朝車里面望了望,戴上了墨鏡。
「說的對,嘉致你運氣真不錯,要知道平時連我都很難約到他那人附和道。
桑鶴軒淡淡地瞧著車外兩人一唱一和,安靜幾秒後打開車門下車,安思淼也趕緊跟著下車,主人都下去了,坐在後座的搭車人更沒理由呆在上面。
沈嘉致瞧見葉珺和沈芳如,眉峰立刻挑得高高的,他朝和他一起來的人對視一眼,兩人各有想法。
「二哥這麼晚了還沒休息?」桑鶴軒問候了那人一聲,便對安思淼道,「這是二哥
安思淼心想著這人的確夠二的,面上卻一點都沒表現出來,很端莊地道了句︰「二哥
「不敢當不敢當那被叫做「二哥」的人揮了揮手,滿臉笑意道,「小姓鄭,鄭康平,看老三這意思,這位應該就是三弟妹了吧?」
桑鶴軒點點頭,回首去跟葉珺還有沈芳如告別,他這一轉身,安思淼就成了沈嘉致和鄭康平的談話對象,兩人顯然都不預備簡單離開。
沈嘉致意味深長地對安思淼說︰「桑太,沒想到這麼快又見面了
我寧願一輩子都不看見你。安思淼淡淡地笑了笑,沒吭聲。
鄭康平道︰「怎麼,嘉致你認識三弟妹?」
「有過幾面之緣沈嘉致輕佻地挑著嘴角。
安思淼不適地別開頭,這惹來鄭康平的不悅︰「三弟妹這是什麼意思?看不起我們?」
「我沒有安思淼只說了三個字。
鄭康平冷哼一聲︰「女人家家的,脾氣不要太大,我和老三一起在香港打拼的時候你小女娃還不知道在哪呢
安思淼看向他,大眼楮在路燈的光芒下清澈又平靜。她似乎因為他的話有些不高興,眼中漸漸泛起漣漪,她無疑是個大美人,就算生氣也只會為她增色,她這樣的姑娘,不需要明艷的妝容,更不需要華麗的服飾,只要站在那里淡淡地看你一眼,就讓你無法抗拒。
所謂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不是君子的人就更容易心生遐想,鄭康平將安思淼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隨後與身邊的沈嘉致對視,對方倒沒什麼過分神色,鄭康平沒有得到回應,有些懨懨地哼了一聲。
桑鶴軒已經打發了葉珺和沈芳如,他瞧見了剛才鄭康平的神色,在鄭康平看向他時,他微微揚起下巴,眼神流轉間仿似看不起對方似的,自骨子里透出一股子戾氣和清貴來。
「說起那個時候,咱們分開也有十幾年了桑鶴軒將安思淼拉到身後,也不等鄭康平回復便道,「我尊你一聲二哥,是看在咱們三兄弟當年在香港的交情,如果鄭先生因為這個覺得高人一等、可以為所欲為的話,以後我們還是稱呼彼此姓名比較妥當
鄭康平皺起眉︰「你這是要因為一個女人跟我劃清界限?」他的語氣含著顯而易見的怒氣。
桑鶴軒淡淡道︰「她是我的妻子
「我就不是你二哥?!」
「從現在開始不是了
桑鶴軒平淡的語氣激怒了鄭康平,鄭康平這些年狂妄慣了,內地黑白兩道都給他幾分薄面,他還是頭一次被這樣忤逆。
「好,很好。桑鶴軒,咱們十幾年交情還比不過一個女人,你很可以,以後你在內地的路不順,可別來怪我鄭康平指著桑鶴軒冷笑兩聲,喚了沈嘉致扭頭就走。
安思淼急了,她沒料到因為自己會讓桑鶴軒和多年的兄弟反目,听到鄭康平離開時那威脅的話愈發愧疚,她想出口攔住對方,可桑鶴軒握住她的手腕無聲地阻止了她。
等滿臉看熱鬧的沈嘉致和怒氣沖沖的鄭康平走遠,桑鶴軒才放緩握著她手腕的力度,低聲道︰「沒關系,劃清界限也好
安思淼不解地問︰「為什麼這麼講?」
桑鶴軒打開車門示意她回到車上,安思淼乖順地上車,桑鶴軒跟著上來,掛檔踩油門,一邊開車一邊道︰「他當年之所以回內地是因為得罪了人
安思淼驚訝道︰「得罪了人?什麼人?」
桑鶴軒沒回答,只是接著道︰「他是跟另一位一起走的,大約是怕暴露消息,走前連我都沒通知,直到不久前才又聯系上。他們以為當年我也離開了香港,畢竟那些事雖然和我無關,但以我和他們的關系,就算無關也必受牽連,可我和他們不一樣
話說到這個地步,安思淼也能腦補個七七八八了。桑鶴軒是土生土長的香港人,被牽連了也不能像其他兩個那樣一走了之,雖然他父母現在不在了,但十幾年前的時候可還是在的。
桑鶴軒當年也不過二十歲不到,那個年紀的少年最講的就是兄弟義氣,雖說兩個兄弟拋下了他,走得無知無覺,可他也絕不是個不講義氣的人。他就算知道二人的去向,也定然不會向那個不該得罪的人透露,況且他其實什麼都不知道。
他那時一定過得很苦。
「我不該和你說這些桑鶴軒似乎嘆了口氣,語氣澀然又無奈,但眼中卻只有疏離的淡漠。
安思淼收回打量他的視線,心情復雜地搖了搖頭︰「不,你該說出來的,有些事越是藏在心里,越是顯得脆弱
桑鶴軒隱晦地笑了笑,夜燈下光線朦朧,他的笑瞧不清楚。
在這場精心布局的婚姻里,她是那樣真心誠意,而現在連他似乎也從這些謊言中找到了安心與快慰,這不是個好現象,這是自取滅亡。
他不知道自己將來是否有一天會對她月兌下重重偽裝,一旦他那麼做,失去了她期許的一切,她還能接受他嗎?一個沒法對感情和婚姻不忠的女人,踫上了一個決不允許自己向感情妥協分毫的男人,這到底是喜是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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