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思淼的外公叫汪永年,他退休以後因為身體原因一直在療養院療養,恐怕要過了年才能回家。
得知安思淼要結婚的消息,老首長傳下消息說要等他回來再擺酒宴客,于是安思淼和桑鶴軒領證之後就先擱置了酒席。
酒席可以推後,不能推後的卻是二人身為夫妻的同床共枕。
說不緊張那是假的,安思淼一想起這件事就覺得心里亂糟糟的,既期待又害怕。她常常想著別的事腦子就會自動跑到這件事上來,對于迫在眉睫的搬家感到萬分苦惱。
桑鶴軒對她很好,他在中山路購置了一處房產,離她娘家很近,房產證上寫的是她的名字,沒有他的。這讓她十分矛盾,既不安又踏實。
這個男人真的非常周到,完美得挑不出一絲錯處,就連總是板著一張臉的蔣夏陽都對他贊不絕口。在二人成了好事後,他們專門請蔣夏陽吃了一頓飯,蔣夏陽還為他們準備了新婚禮物。
蔣夏陽今年三十來歲,年少有為,與桑鶴軒關系很好,這于一個鮮少與外人交際的清高大律師來說是很難得的。蔣夏陽律師事務所的那幫朋友,更是對這個最近總出現在報紙上的港商十分欽佩。桑鶴軒沒有跟著移民潮移居國外,反而回到國內投資發展經濟,這樣的人怎能不受政府和市民青睞?
下午六點鐘,安思淼下班後就步行回了家。這個家不再是她和爸爸媽媽的家,而是桑鶴軒在中山路新購置的房產,這里就是她以後要過下半輩子的地方了。
用鑰匙打開房門,兩層的復式別墅里裝修十分精致內斂,細節絲絲入扣,于無形之中透著氣派與奢華。
安思淼在門口換了鞋,往屋里看了看,安安靜靜,沒人來過的痕跡,看來桑鶴軒還沒回來。
桑鶴軒已經搬進來住了,他就算每天工作再晚都會回到這里,但安思淼因為行李和一些小心思沒有很快住進來。她倒是每天都來給他收拾屋子,雖然他請了鐘點工。
今天安思淼來這,不打算再離開了,她覺得時間也差不多了,自他們拿了證也過了十來天了,兩人還是像婚前那樣不溫不火地處著,偶爾出來一起吃個飯,固定時間打個電話,這樣的相處實在有點太公式化了,他不主動請她抓緊時間搬進來,她只能自覺了。
把包放到沙發上,安思淼月兌掉外套朝廚房走,她一邊走一邊用手腕上的發繩扎了個馬尾,走到廚房後就十分自然地系上了圍裙,打開冰箱取出中午買的菜洗手開始做飯。
等桑鶴軒回來的時候,安思淼已經做完了一切,只等男主人上桌用餐了。
桑鶴軒站在門口,手里拿著門鑰匙,垂眼睨著整齊地擺在鞋櫃邊的女式高跟鞋,熟悉的款式讓他一瞬間就知道是誰來了。
他低著頭,看不見他是什麼表情,但他修長白皙的手指卻不自覺地扣在了鞋櫃上面。
「你回來了
安思淼听到聲音走到門邊,見到桑鶴軒後下意識甜甜地笑起來,連她自己都沒發覺自己的笑容有多高興,還是對方抬眼看見她後就一直沒移開視線讓她覺得頗為不自在。
「我臉上有東西嗎?」她模了模臉疑惑問。
桑鶴軒搖了搖頭,換了鞋朝屋里走去,安思淼接過他手里的公文包和外套,桑鶴軒立在原地看著她去幫他掛外套的身影,摘下眼鏡,一邊扯領帶一邊走向沙發。
安思淼出來時,桑鶴軒已經坐到了沙發邊,他一手捏著眉心,另一手夾著一支煙。
「有煩心事嗎?」安思淼走到他身後柔聲問,「很累?」
桑鶴軒淡淡地「嗯」了一聲,面色無波無瀾,眼楮微微閉著。
安思淼猶豫了一下,還是將手搭在了他肩上,輕聲說︰「我幫你按按她似乎是有些緊張,頗為不自然地解釋自己的行為,「爺爺和爸爸也總是很勞累,按一按會舒服點
桑鶴軒的身體一開始非常僵硬,片刻之後便放松下來,他沒說話,骨節分明的手指彈著煙灰,手法優雅熟稔,讓人不由覺得抽煙這種危害健康的事也變得賞心悅目起來。
「吃過飯早點休息吧,不然一會涼了安思淼給他按了按就放開了手,轉身朝樓上走,一邊走一邊道,「我去幫你放洗澡水
桑鶴軒沒有回應,因為安思淼根本不需要他的回答,她的態度很明顯,這個女人表面上看著似乎毫無主見柔柔弱弱,但她一旦決定做某件事,就沒有人可以讓她改變主意。
掐了煙走到餐廳,桑鶴軒掃了一眼餐桌,一道道很普通的的家常小菜整齊地擺在上面,清淡的味道和悅目的顏色讓忙碌了一天都沒怎麼進食的他還真有些餓了。
他坐到餐桌邊,這兒只擺著一副碗筷,于是他起身走到廚房又取了一副,回來時安思淼正要走進來。
「你陪我吃桑鶴軒將碗筷放到對面,坐在椅子上听不出情緒地說。
安思淼其實一點都不餓,她想減減肥,但他似乎不接受拒絕,于是她就坐到了他對面。
「我幫你盛飯安思淼接過他要自己動手的碗幫他盛了米飯,放回他那邊後才給自己盛了一小勺。
「吃那麼少?」桑鶴軒不輕不重道。
「我不餓,你吃就好安思淼笑了笑,期待地望著他。
被她那樣看著,桑鶴軒不自覺拿起了筷子,品嘗了一下離他最近的香菇油菜。
薄唇咀嚼著女敕綠的蔬菜,安思淼忐忑地問︰「好吃嗎?」
桑鶴軒抬眼睨了睨她,頷首道︰「嗯,你也吃
安思淼听他這麼說大大松了口氣,開始漫不經心地吃飯,她大多時間都在給他夾菜,但她發現他雖然不抗拒她的行為,卻沒有吃任何她夾給他的肉。
「你不吃肉?」她問。
桑鶴軒放下碗筷︰「嗯,我吃素
……
口味清淡,還吃素,難怪那麼瘦。
安思淼嫉妒地看了一眼身材很好的男人,撇撇嘴問︰「再吃點吧?」
桑鶴軒起身道︰「吃太多會胃疼,我來收拾吧
安思淼忙道︰「別,我來就好
她搶在他前面打掃餐廳,桑鶴軒一直看著她,直到她動作開始僵硬,他才收回視線上了二樓。
他走後,安思淼稍稍放松了一些,她心情飄忽地收拾好一切,將一樓的燈關掉後,腳步很輕地踏上二樓。
要休息了,這才是重頭戲。
桑鶴軒什麼都沒問,應該是已經猜到了她今晚不會離開,他總是這樣細心周到,不會讓她感到任何尷尬。
走到兩人的房門外,安思淼看見了已經洗完澡坐在床邊擦頭發的男人。他難得沒戴眼鏡,一身筆挺的西裝也換成了居家的黑色棉質睡衣,拿著墨綠色毛巾的手白得幾乎可以看見血管。
「去洗澡吧桑鶴軒抬頭對她說,「我幫你放好水了
安思淼紅著臉點點頭,走到衣櫃邊取出自己的睡衣,捋了捋耳側的黑發屏著呼吸進了浴室。
他們的臥室是套間,浴室和洗手間都在臥室里,這很方便,不過此刻就意味良多了。
嘩啦啦的水聲從浴室里傳來,桑鶴軒擦頭發的手停頓了一下,頂著一頭凌亂的黑發看向電視機,找到遙控器把它打開,並將聲音調大,這樣就听不見水聲了。
安思淼出來時,桑鶴軒已經提前把聲音調小,她並沒察覺到有什麼不對勁,但她發現桑鶴軒在一些事上固執得有點神經質。
他很小心,不,應該用「非常」來形容。安思淼躺在床上,穿著白色的吊帶睡裙,一頭半干的黑發披在肩上,澄澈的眼楮靜靜地凝視著已經在第四遍檢查門鎖和窗鎖的丈夫。
他背對著她,很安靜,動作很輕也很熟練,看樣子是常做,並不是故意以此逃避她。
他結束第四遍後回過了頭,帶著一些笑意看著她,居高臨下,似乎可以看透她所有想法。
要怎麼形容呢?他那個笑容和以往有點不太一樣,電視畫面不斷變幻的光芒掠過他的臉龐,忽明忽暗。
他這個人,比電視上那些演員更懂得怎麼演戲。
這樣的他,年紀尚輕的安思淼如何抵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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