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正文
第163節來世若相見，可辨其聲線
羅一無奈扶額，看看旁邊站著的程逸遠給他使個眼色。
程逸遠一臉無奈走過去，附在她耳邊小聲說，「別鬧了，羅一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現在還得反過來安慰你
這個小丫頭，非要跑來安慰別人，最後倒把她自己安慰哭了。
杜楠一听程逸遠這麼說，也覺得自己做得太不成熟了，本想安慰她，卻只顧著自己的感受。趕緊擦了擦鼻子，對羅一說，「那我回b市了，你有什麼事情一定要打電話給我
「放心吧，跑步了你小子的
「羅一……」
「行了羅一笑著打斷她，「我知道你不放心什麼。我好不容易活到今天，不會就這麼輕易放棄的。等我把這邊的事情安頓好了，就去找你玩好不好？」
「嗯杜楠抽了抽鼻子。
「羅一程逸遠看著她欲言又止，「昊子他——」
「不用說了，我們已經沒關系了羅一繼續整理手邊的雜物。
「他應該是有事——」
「程大哥羅一停下放下手里的抹布，「我不想知道關于他的任何事情，如果你還要說的話，別怪我把你請出去
程逸遠收到羅一的警告立刻噤聲。兄弟啊，不是哥們不想幫你，實在是你們有緣無分，出了這麼大的事情怎麼都聯系不上你，兄弟有心無力啊。
送走了程逸遠和杜楠，羅一回頭看著一點沒有把自己當外人的自覺，正悠閑的靠在沙發上看報紙的歐陽。
羅一順手把桌上的朝他扔過去，歐陽隔著報紙精準的把隻果握住手里，然後放下報紙露出一張笑嘻嘻的臉，「小一一，你要謀殺親夫嗎？」
羅一臉上一副不屑跟你計較的表情，「你還不走？」
「怎麼？」歐陽收起來笑容，整張臉瞬間陰沉的能滴出水來，「我走了你好馬不停蹄的陪你爸媽去？」
被人戳中了心事，羅一也不反駁，「那你還打算在這待一輩子。我們的交情應該沒那麼深吧。貧水相逢，你做得已經夠多了
歐陽走到她面前，雙手放在她肩膀上，一字一句地說，「羅一，我只要你的一個承諾
「以身相許？」羅一立刻用手護住自己，「我們it人賣藝不賣身的！」
「好好活下去
羅一扭過頭不看他，「歐陽，你做得夠多了……」
「就是因為我為你做了這麼多，所以才有資格讓你答應我這個要求歐陽的眼楮一瞬不瞬的看著她，「怎麼樣？能答應我嗎？」
羅一苦笑，「我可以說不嗎？」
「不可以
羅一臉黑了，「那還問我做什麼……」你自己都已經下結論了。
「因為要親口听你答應我
「好。我答應你
歐陽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不顧她的掙扎把她擁進懷里，「我有事會出國一星期，你要乖乖的等我回來
「知道了，你這個，快放開我！」她快被他悶死在懷里了！
「乖！」歐陽好心情的放開她，伸手揉揉她的頭發，才滿意的離開。
羅一看著他的背影，輕聲喃喃著，「對不起，我怕是要食言了
b市。
杜楠咬著筆桿糾結著要不要給羅一打電話。程逸遠再三交代不要把她逼得太緊，畢竟她面對別人的時候還有費心費力的裝出一副沒事的樣子，還不如多給她一些私人空間。可是已經三天了，她心里總覺得惶惶不安。
不管了，她就是不懂事就是不放心，她今天一定要跟羅一說上話！
可是，家里電話沒人接。
打手機，還是沒人接。
那邊程逸遠對著電話大吼，「魏昊你丫死在美國了！為什麼我電話打爆了都聯系不上你！」
魏昊揉揉眉心，這段時間他陪著蘇雨晴幾乎把能做的檢查都做了一遍，最後才確定了手術方案。可是他並沒有關機啊，可能只是信號出了問題吧。
「有什麼事快說
程逸遠忽然冷靜了下來，「羅一的爸媽死了……」
魏昊整個人愣住了那里不知該作何反應。
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怎麼死的？」
「綁架。具體的回來我再告訴你
「還有一件事，你要做好心理準備程逸遠頓了頓還是決定說出來，畢竟這件事和他月兌不了關系，他遲早是要知道的。「綁匪是湖邊項目拆遷的居民，據他們交代是因為不滿強制拆遷和拆遷補助才這樣做的。表面是沖著你來的，但是……」
程逸遠沒有說下去，有些事情他們心知肚明，卻仍然無法挑破。
「她……知道了嗎？」魏昊握著電話的手劇烈顫抖著，連聲音都不自覺的帶上了顫音。如果她已經知曉了這一切，那麼即使他做再多也是回天乏力。
「警察局那邊我已經打好招呼了。沒人知道他們都知道掩蓋真相是最壞的選擇，卻寧願選擇這樣飲鴆止渴的方法，也沒有勇氣坦然面對。因為太珍惜，所以才不能失去。
「她現在在哪？」魏昊感覺自己一刻都不能再等，一想到那個總會故作堅強的小女人在這些天經受的打擊，他就感覺心被人狠狠的揪住。
「t市。她說不會再回b市了
蘇雨晴看著魏昊簡單收拾了行李沒有一句話就要離開，慌亂的從背後緊緊抱住他，「昊，你要去哪里？不要拋下我好不好，你知道我離不開你
魏昊不動聲色的掙月兌開她的手，「雨晴，公司出了點事情，我得趕回去一趟
蘇雨晴心里冷笑，是羅一出了事情才對吧。看來她安排的人已經完成了任務。魏昊，就算你現在回去，羅一也不會願意見你。回去也好，能讓你對她徹底死心，這樣你才會乖乖留在我身邊。到最後，她蘇雨晴才是最大的贏家。
「嗯，公司的事為重，這里我一個人也可以應付要做男人背後的女人，凡事都要以他的事業為重，這樣才能抓住男人的心。即使知道這只是他為了見別的女人的隨口塞給自己的借口。「別只記著工作，也要注意自己的身體，沒有我在身邊也要按時吃飯蘇雨晴像一個看著丈夫出遠門的妻子一樣囑咐著，幫他整理好外衣的領口。
「知道了。你也是男人說完便轉身匆匆離開。
杜楠火急火燎地沖到程逸遠的辦公室，「不行，我還是不放心，電話手機通通不接，肯定是出什麼事了！」邊說邊在辦公室轉著圈圈，「都怪你，什麼叫給她點空間，不要讓她有壓力，現在人都聯系不上了，你說怎麼辦！」
「不行，我現在就要去t市。今天見不著羅一，我肯定要睡不著覺了！」杜楠說完就要往外沖。
程逸遠眼明手快拉住她，「你別老是冒冒失失的，也許是出門沒帶手機也說不定
「我從上午打到下午了都沒人接，出門干什麼事需要這麼長時間
程逸遠听她這麼一說也是有些不放心，「我跟你一起去如果沒什麼事的話他也好拉著杜楠趕緊回來，千萬別跟魏昊踫到一起了。難保杜楠見了魏昊不會狂性大發，鬧個天翻地覆。
兩人匆匆趕到的時候已經晚上10點了。杜楠敲了半天門沒有敲出來羅一，倒是把隔壁大媽都吵了起來。
「姑娘，別敲了。那家沒人大媽被杜楠不把人敲出來不死心的決心嚇到，只能強打精神開門解釋，「我都幾天沒見著老羅家的姑娘了。可能葬禮結束就回去了吧
「回去了？」杜楠奇道，這不就是羅一的家嗎？她還能去哪？
「嗯。那孩子不是在b市工作嗎，一起听老羅說過她姑娘結婚以後就在b市生活了好心的大媽把自己知道的都說了。
程逸遠拉著還要繼續敲下去的杜楠，「可能人真的不在，我們先找個酒店住下，明天再商議
「不行！」杜楠吃了秤砣鐵了心一定要把羅一找出來，「今天見不到羅一我這心就放不下隱隱總覺得哪里不對勁，可是心里又有個聲音安慰自己，羅一不是那種會輕易尋死的。可是上次因為魏昊她已經尋死過一次了。
杜楠恨不得扇自己幾個耳光，自己就是個豬腦子，居然听信了程逸遠那廝的話要給羅一什麼空間，現在好了，人都給她弄丟了，是死是活都找不到了。
「楠楠，听話。今天真的太晚了，再這樣鬧下去會影響鄰居休息的。而且大媽也說了，幾天沒見到人了，可能是去外地散心了程逸遠連哄帶騙的把杜楠弄上車，「我找人查查看有沒有她銀行卡或者身份證的使用記錄
「嗯杜楠點點頭，現在也只有這個辦法了。
第二天杜楠還沒醒，魏昊就找上門來了。
靠！魏昊什麼時候變身犀利哥了，看那在風中凌亂的劉海和嘴巴下面淡淡的胡茬，眼臉下還帶著隱隱的青色，身上的西裝也皺了，提著個小行李箱站在酒店房間門口。連程逸遠都被他這一身裝扮給嚇到了。
「哥們，你這是演得哪出啊？」程逸遠站在門口驚得半天回不過神來。
「羅一去哪了？」魏昊側著身子從程逸遠身邊走進去。
「丫的你還敢問！」杜楠眼看著就要撲上去把魏昊痛打一頓。程逸遠趕緊上去死死揪住她，他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杜楠雖然身體被她禁錮在懷里，嘴上卻還在罵個不停，「她傷心的快死的時候你在哪里！現在還敢跑回來跟我們要人，我還真是低估了你臉皮的厚度！羅一是死是活都跟你沒關系！你以後都離她遠遠的！听到沒有？」
「羅一去哪了？」魏昊坐在沙發上低頭揉揉眉心。做了十幾個小時的飛機，身體還沒倒過來時差，本想著可以見到她，沒想到卻被鄰居大媽告知羅一早就不在那里了。
「已經派人去查了。現在只能知道她銀行卡沒有使用記錄，沒有乘坐飛機程逸遠也皺起了眉，事情好像偏離了他原先的想法。羅一在所有人眼中都表現得太過堅強，以至于所有人都認為她在承受了一夜之間失去所有的痛苦後也可以自愈，卻忽略了一點，一個失去了所有的人再也不需要堅強了。
魏昊抱著頭坐在沙發上不言不語，就像個失去了妻子的普通男人一樣頹廢，哪里還是商場上那個所向披靡無所不能翻雨覆雲的魏昊。
程逸遠看魏昊這個樣子，沒敢再接著刺激他。其實他昨天晚上已經跟警察局確認過最近幾天發現的無名尸，里面沒有和羅一的身體特征符合的。
「小區的監控錄像魏昊倏然抬頭，「有沒有查看多小區的監控錄像？」
程逸遠搖頭，「沒有他沒想過這個。鄰居大媽的話給了他誤導，讓他認為羅一其實已經離開了不再家里，現在想來鄰居大媽沒有看到她，還有一個可能就是羅一這些天根本沒有出門。
可是昨天晚上杜楠那樣敲門卻依然沒人開門，如果羅一真在家里的話，又怎麼會無動于衷呢？
程逸遠心頭隱隱出現了不好的念頭，讓他沒敢再往下想。
「我這就去調監控錄像
整整3天的監控錄像，杜楠，程逸遠和魏昊分工從早晨看到下午還剩下一大半。杜楠伸了伸已經快要斷掉的腰，「我們為什麼一定要看錄像，直接找人把門打開不就好了？」
話一出口，連她自己也愣住了。
他們這都是在干什麼！想知道羅一到底離開了沒有直接找人把門打開不就好了？
話音剛落，一轉眼魏昊已經沖了出去。
程逸遠則是一路上都在自責，他們這到底是怎麼了？根本就是自亂陣腳，如果不是杜楠一句話點醒夢中人，他們還不知道要浪費多少時間在那些監控錄像上。
魏昊則是心亂如麻。如果羅一不在，他不敢想自己這輩子是不是還能再找到她。可是如果她在，為什麼鄰居大媽會連著幾天都見不到她呢？他不敢再想，每一個假設都令他心驚肉跳。
破門而入的那一刻，魏昊幾乎停止了心跳。
已經記不得這是第幾次，自從他強硬的進入她的世界，她所承受的傷害就沒有停止過。開始的時候他以為只有自己不愛她也就不會在乎，可是漸漸的事情的發展偏離了他既定的軌道，這樣的變化讓他感到害怕卻又無力抗拒。
他試著想要推開她，卻一次次在遠離她的時候感到前所未有的空虛寂寞。不過短短一年而已，她已經成為他生命中戒不掉的一個習慣。他像病入膏肓的病人一樣一次次像她索取溫暖卻又一次次狠心的把她推開。
當他終于意識到自己已經離不開她的時候，卻猛然發現他們之間的距離已經隔了那麼遠，遠到他再也沒有信心能夠挽回。那些他曾經以為重要的東西，在沒有她陪伴的日子里，成為了世界上最殘忍的見證，見證他的愚蠢懦弱。
那個小小的身體就那麼靜靜的躺著地上，仿佛再也不受世俗的打擾。
程逸遠看著已經處于恍惚狀態的魏昊，心里大罵自己大意了，這個房間的樣子根本就和當天他們離開的時候一模一樣。原來她早就打算好了一切，然後用她精湛的演技騙過了所有人。
「還愣住干什麼？趕緊把人送醫院啊！」杜楠看著兩個大男人愣愣的站在那里，差點沒被氣死。現在是不是只有她一個還是正常人！
杜楠的怒吼拉回了恍惚中的兩個男人，魏昊沖上前抱起地上的女孩就外出跑。懷里的女孩身子軟的不像話，他甚至感覺不到她的脈搏。
這一刻他後知後覺的發現，他的世界里再也不能沒有她，而她的世界里，卻已經沒有了自己。
「脈搏很微弱……心跳130！血壓60！」
「沒有服用藥物跡象……」
「……」
急診室外杜楠坐在椅子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程逸遠你丫就是個傻×！我……我也是個傻×……居然信你的話！要不是我羅一現在還好好的，嗚嗚，她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你們這些臭男人都去死吧……嗚嗚」
程逸遠抱住她作勢要安慰，卻被杜楠狠狠推開，「走開！就是你出的餿主意！都怪你都怪你……」
「好好好……」程逸遠心疼的抓住她揮舞的手，「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魏昊只是坐在那里一言不發，他臉色如常，沒人猜得出他現在的心情。只是那雙微微顫抖的手透露了他的恐懼。
好像等待宣判的囚徒一樣靜候自己的命運。
一個小時後醫生從急救室出來。
三個人一擁而上就怕醫生說出那句電視劇里的經典台詞︰「我們已經盡力了……」。
「醫生，怎麼樣？」杜楠死死握住程逸遠的手想要緩解心理的緊張。
「生命跡象已經穩定了。病人沒有服藥跡象，只是這幾天滴水未盡所以導致高燒不退最後引起暈迷，家屬送來的還算及時，除了低血糖和繼發性肺炎意外，現在還沒有發現其他病癥。不過，一切都要等人蘇醒以後才能做定論
「那她什麼時候能醒？」程逸遠問。
「這個不好說，一般人大概一天就能恢復意識，也有一些病例需要的時間更長。不過家屬不用太擔心，病人總體來看問題不大
「謝謝你了，醫生杜楠握住醫生的手激動的說。
醫生心里給自己擦了把汗，剛才院子親自過來囑咐一定要把這個患者救活，否則整個醫院都得跟著陪葬。這會家屬這麼熱情他還真是有點吃不消。
羅一感覺自己做了好長的一個夢。
夢里有她爸爸媽媽，他們坐在一起不停的說著話，可是最後不知為什麼，爸爸媽媽卻都要起身離開。任她如何呼喚他們都不回頭看自己一眼。
她想追上去跟他們一起走，可是手腕卻不知被什麼牽扯住，任憑她怎麼掙扎都無法掙月兌。看著爸爸媽媽越來越模糊的背影，她忽然好害怕，為什麼總感覺這一次分別將會成為永別。忽然她身邊的世界開始崩塌，天昏地暗一般的崩塌卻靜得听不到一點聲音……
為什麼她感覺渾身都在痛？不是應該在天堂嗎，難道人在天堂也會生病嗎？還是，她壞事做太多下了地獄？
頭頂刺眼的燈光打斷了她的「奇思妙想」，她伸手想揉揉酸澀的眼楮，卻發現手腕被人緊緊握住動彈不得。
余光瞟見手邊有個毛絨絨的腦袋，在感覺到她的動靜後抬起頭，然後就紅著一雙眼楮握住她的手激動的說個不停，爪子還在她臉上模來模去。
羅一本來還在暗罵自己沒出息，怎麼到了另一個世界還在想著那個該死的男人。但是卻在他溫熱的手指觸到自己額頭的一瞬間反應過來，她，還活著。
男人對著她一頓手舞足蹈，不久病房就出現了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護士和眼楮腫的老高的杜楠。
只是，她明明看見所有人的嘴唇都在動，耳朵里卻听不到一點聲音。
「醫生，為什麼她一點反應都沒有？」杜楠最先發現不對勁，「不會是腦震蕩失憶了吧？」可是不對啊，羅一的腦部沒有受到撞擊，怎麼會有腦震蕩呢？
魏昊還沒來得及體會羅一醒來的驚喜，又再次掉入了疼苦中。他的羅一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嗎？
醫生伸出手在羅一面前左右移動，病人的眼球會隨著移動，說明視力沒有問題。愣了半晌，醫生忽然趴在她耳邊，「羅小姐，能听到我說什麼嗎？」然後伸手指指自己的耳朵，發現病人還沒有反應。
羅一看著醫生一系列的動作，忽然明白。
她，听不見了。
醫生不敢妄下定論，只能推測，「病人應該是听覺出了問題。不過要確定還需要做一些檢查
「听覺出問題……怎麼會這樣呢？」杜楠簡直不敢相信，「會不會是搞錯了？」說完又一瞬不瞬的看著羅一，想要找出她並不是听不到的證據。
魏昊更是一言不發，只是緊緊握著她的手腕。
羅一被他的力道弄疼了，終于忍無可忍的開口，「放開我的手，你弄疼我了只是說話的感覺奇怪透了，明明知道自己在說話，可是耳朵里卻沒有一點聲音。原來這就是失聰的感覺。
奇怪，如果是以前，她知道自己失聰了一定會痛苦萬分向上天抱怨自己的命運多舛，可是現在卻沒有一絲不愉快，只是平靜的接受這個事實。原來，當一個人失去所有以後，那麼他自己也就變得不再重要了。
所有的不甘心都是因為還有留戀，現在能夠讓她留戀的東西都已經被奪走了，她還有什麼不甘心的？就算听不見又怎麼樣？就算看不見又能怎麼樣？最愛她的人已經走了，不會有人再在乎她了。她又何必在乎這些？
魏昊猛然意識到自己因為情緒激動無意間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弄疼了她，慌忙松開手，毫無意外的看到她已經被自己握得紅腫的手腕，心里又是一陣心疼。
「對不起……」話一出口恍然醒悟她已經听不到了。
「她，為什麼會變成這樣？」魏昊看著醫生眉頭緊蹙，心里的悔恨瞬間將自己淹沒。如果他沒有離開而是守在她身邊，會不會事情就不會演變成現在的樣子。耳朵里猛然劃過程逸遠的話，如果她知道自己爸媽的死和他月兌不開關系，還會讓他留在她身邊嗎？呵呵，她大概這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了。
如果說去美國之前他還信心能重新贏得她的愛，那麼現在，他幾乎可以肯定羅一一旦知道真相，只會恨自己一輩子。如果是這樣，他寧願選擇欺騙她一輩子。
「沒有經過檢查我也不能確定具體原因，不過既然病人沒有服藥跡象，那就只能說是受到了外部刺激導致的失聰。還是先安排做檢查吧，現在說什麼都為時過早
「嗯魏昊點頭，然後重新牽起羅一的手，看著她的眼楮一字一句地說，「一，一，相，信，我，會，沒，事，的
只是羅一早已厭倦他，索性閉上了眼楮不看。
她忽然發現這就是听不見的好處，只有你閉上眼楮，就隔絕了整個世界。因為，整個世界都已經與她無關。
整個下午，羅一都被杜楠牽著游走在醫院各個檢查室之間，而魏昊只是靜靜跟在她們身後。
杜楠把醫生的問題一個個寫在紙上給她看，可是體會了剛醒來時的感覺，羅一已經不想再開口說話了。所有的問題她都用搖頭和點頭來做回答。
最後杜楠終于忍不住問自己為什麼不說話，只是听不見又不是不能說。羅一看著她實話實說，「讓一個听不見的人說話就好比強迫一個看不見的人形容顏色。因為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麼，所以才不敢說
是啊，沒有了對比，不久的將來就會連怎麼說話都會忘記。
杜楠假意整體劉海，卻在轉頭一剎那紅了眼楮。原來她們自以為是的關心才是在她心口戳得最重的那一刀。
羅一安慰的握著杜楠的手。
沒關系的，她已經都不在乎了。其實這樣更好，听不見了就待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就好。
「各項報告的結果顯示羅一小姐的听覺神經很正常，耳部也沒有會造成失聰的外傷。不過據病歷上記錄，羅一小姐在被送到醫院前是臥倒在地板上的，不排除是受到寒氣侵襲所造成了我們看不到的傷害。我們建議可以采用中醫針灸療法不到萬不得已，西醫是不會主動建議病人采用中醫那一套的。只是現在這個病人後台太厲害，一個不小心整個醫院都給跟著完蛋，他們當然不敢掉以輕心，關鍵時刻放下行業間的成見也是很有必要的。
針灸。魏昊蹙眉，「這樣會不會很疼？」雖然知道良藥苦口的道理，可是面前是自己心愛的不知該如何對待的女人，他怎麼能不多想。
醫生捏把汗，針灸怎麼會疼呢？現在的人也太小心謹慎了吧。不過，他還是別把話說絕了的好。「這個一般情況下是不會疼的，不過不排除會為了刺激神經而刻意扎一些會產生痛感的穴位
魏昊的眉蹙得更緊了。雖然她總會強忍著不說，但他知道，她怕痛。
「如果沒了別的辦法，那就先嘗試針灸吧杜楠不知道該不該相信中國老祖宗傳下來的土辦法，不過既然能流傳到今天，那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不過，羅一醒來以後倒是格外听話，不吵不鬧的，出乎大家的意料。
其實她在醒來的那一刻，早就失去了當時拋開一切的勇氣。身邊都是關心自己的朋友。可是她卻讓大家一而再再而三的為自己操心，雖然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可是她能感覺到大家時刻警惕的觀察著她的情緒，生怕他們一個不留意她又會做出什麼尋死的舉動。
她怎麼能這麼自私讓這些唯一關心自己的朋友擔心。
就這樣活著吧，沒什麼情感的活著何不是一種最好的選擇。
羅一對自己的檢查結果不甚關心，倒是杜楠簡單的告訴她不是什麼大問題，針灸治療一段時間就會痊愈。
杜楠見羅一神情淡然，以為她不相信，還想在紙上多寫一些安慰的話，被羅一制止了。
她和杜楠認識十幾年了，單單只是看到對方臉上的表情就能猜到她心里的想法，她又怎麼會看不出杜楠心里的擔憂。
夜晚來臨，當光明一點點消失在地平線上，她心里的恐懼也跟著漸漸復蘇。
因為听不到所以會辨不清方位，所以會被突然出現的事物嚇到，有時，甚至會被鏡子里的自己嚇到。
忽然記起一句很浪漫的歌詞。
來世若相見，可辨其聲線。
可是她現在這個樣子，大概是再也辨不清了吧。
忽然，黑暗中一只溫熱的大手握住自己，然後床頭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盞昏黃的小夜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