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站著看，一言不發著看，我喜歡看錦素笑，我喜歡她這麼高興，如果可以的話，我真的願意讓她一直一直這麼高興著。她高興了，整個世界便都跟著明亮了，連她肩上那些晦暗深沉的顏色，都泛出光來。她笑著伸出手去撫模趙陽的臉，撫模他的額，他的鼻子，他的嘴唇，她甚至用她的食指，輕輕刮了一下他的鼻子，這個動作于我來說，便是再普通不過，但是在她做來，便有了一種驚心動魄的意味，再堅硬的心看見這樣的動作，也能瞬間柔軟。我相信，在他們的前世里，她愛趙陽，很愛，愛到天地都為之動容，可惜趙陽不愛她，多麼傷心的故事，誰能解釋得了里面的玄機。♀
錦素慢慢地笑著，轉過臉來看著我，慢慢地便又不笑了，表情里傾瀉出無盡悲涼的顏色。她說小暖，他就是趙陽吧。我說對，你怎麼知道。她說胖子之前有跟我說過，說你有個男朋友，叫趙陽。她這樣說著，轉過臉去看趙陽，只看了很短的幾秒鐘，又轉過來看著我，笑著說小暖，為什麼你的男朋友，會跑到我的夢里面來。我閉著眼楮搖頭。錦素的笑容分好多種，我最不願意看的就是現在這一種。
趙陽幫錦搭理了一下披肩，就像平日幫我理圍巾那樣。♀他說錦素，你到外面等我一會，我跟小暖說幾句話，然後有話跟你說。錦素點著頭出去了，關上門之前還看著我笑了一笑。我看著門慢慢關上，把她的容顏隔阻在外。這是我最後一次看見真實的錦素，那麼美的容顏，帶著笑。後來，我便只能在林雪藝的畫里看見她。再後來，那些畫被不知名的收藏家買走了，我便再也看不見錦素了，除了夢里。她的悲傷讓我覺得負罪，好像是我打破了她的幸福。夢里面的錦素從來不笑，並且不願意看著我。
趙陽把我按在椅子里，說小暖，你好好睡一覺，等我回來，我辦完事情以後馬上回來，我有好多話要講給你听，我把所有的故事都告訴你。我說好。我等你回來。他笑著，說回來以後，我要吻你。我說好，我等你。于是他站起身準備出去，我拉住他，我說趙陽，你現在就告訴我，我從前叫什麼名字。
青城，你從前的名字叫青城。
傾國傾城的那個傾城？
不是，是青色的青，青草的青。
是青城美還是錦素美？
青城美。
那是青城美還是小暖美？
都美。不一樣的美。
趙陽愛青城多，還是愛小暖多？
從前愛青城多，現在愛小暖多。
然後他抱我，在我耳邊說小暖，等我回來。我說好，我等你。
于是他起身走了，我側著耳朵听他和錦素的腳步聲消失在樓道里。誰能想得到這是我們之間的最後一次對話。他說的最後一句話是小暖，等我回來。然後他就再也沒有回來。我到底是有多信守承諾呀，一等就等了多少年，等到所有人所有事情都變得翻天覆地，等到滄海桑田海枯石爛連玫瑰花都變了一種香味，他還沒有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