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陽拍著我的臉，問我傻乎乎地看什麼呢。♀我指著已經空無一人了的林蔭道笑，我說我在等一場隔世重逢的電影。他大笑，說你的腦袋被那個莫名其妙的英語角活動弄壞了吧？走，上樓，給你變魔術看，我從丁力那里學的。我也大笑起來，說從丁力那里學來的那些把戲能叫魔術嗎？他說不叫魔術還能叫魔法啊？那也太抬舉他了。
我們說著就走到了三樓，不知道為什麼，這個時候的宿舍樓特別安靜，好像整棟樓里就只有我們幾個人，所以我才能把田娜和陸菲兒對話里的每一個字都听得清清楚楚。她們房間的門鎖著，我想敲，因為听見田娜在里面咒罵陸菲兒而沒有敲下去，我想听听她們說什麼。
田娜歇斯底里咒罵，都是些髒話狠話，沒有什麼實質的內容。開始的時候聲音激越憤怒，然後她不罵了，聲音也降低下來，透著森冷的狠意。她說陸菲兒，你給我說句實話，到底是不是你拿的。
我們隔著門，听不見陸菲兒的聲音，或者，她根本就沒有出聲。♀
田娜把同一個問題重復了三遍，是不是你拿的。是不是你拿的。到底是不是你拿的你給我句實話不然我現在就要你的命！
然後我們才終于听見陸菲兒低弱但是決絕的聲音。
她說︰不是。
田娜得到答復以後沉默了一會，突然慘笑，說不可能，不可能！只有你看見過我用那個存折，別人根本不知道我有這個存折！她說著就慘叫起來，那麼疼的嘶吼，像是受傷將死的野獸般絕望，吼出了回聲。她說只有你看見過，只有你看見過！是不是你拿的是不是你拿的你為什麼要這樣做，為什麼？！
接著，里面有了扭打在一起的聲音，耳光聲，踫撞聲，撕扯聲，歇斯底里的咒罵聲，生死交關的威脅聲，我慌張起來，看了看趙陽，馬上敲門，一疊聲喊田娜的名字，然後扭打的聲音停住，傳出田娜的哭聲，再然後門開了，是陸菲兒給我們開的門，她臉上留著血紅的手掌印。我轉過目光去看田娜，她背靠著床架慢慢把身體往地上賴，捂著臉痛哭。
陸菲兒站在門邊看我，臉上帶著殘忍的笑意、恨意，透著港台電影里面那些女殺手，那些不要命了的女人才會有的某種放蕩的輕松。她抿了兩下嘴歪了臉對我笑，指了指自己臉上的手掌印，一句話都不說，走了。她還是穿著夸張的高跟鞋，走路的姿勢一扭一扭，用男生們的話說，用陳斌的話說，就是很風情。但是我看著，覺得特別不舒服。
我走進去，把田娜從地上扶起來，扶到床上躺好，給她倒水洗臉。做所有這些事情的時候我的表情都是冷的，我很想問問她，即使發生了這麼慘痛的事情，即使她病成這樣，為什麼她還能把耳光甩到別人臉上去，但是我沒問，我不想問。各人各的活法，從來都不是一條道上的人，有什麼好問的，即使問了也得不到答復，即使有答復也不能理解，來來去去費唾沫，還不如沉默到底算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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