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啊呆,一步一步往後退,我害怕在她血脈里面燃燒著的火焰濺到我的身上,灼傷我的靈魂。她看著我,還在那里看著我,她說小暖,不要告訴寧寧。小暖,求求你不要告訴寧寧,好不好。我咬著嘴唇,一言不發。她仍舊是悲哀地求,不要告訴寧寧,不要告訴寧寧。她伸著她沾著泡沫滴著水的手想來抓我,我繼續往後退,我說我不告訴,我不告訴,我不告訴寧寧。我像個瘋子一樣喃喃地重復。我不告訴。我不告訴。
我退到牆邊,再沒地方可退,驚懼地看著她那雙慢慢伸向我的手。我抬起頭去看仍舊睡著的趙陽,心里尖叫著喊這樣的時候你為什麼不醒。我不想讓啊呆的手踫到我,不想,我不知道為什麼,那雙手潮濕而顫抖,像是要抓住我然後把我往能淹死人的水里面拽。我閉上眼楮,眼淚倏然滑落,我說啊呆,我真的不告訴,真的不告訴寧寧,也不會告訴任何人。
然後啊呆停下腳步,手在半空伸了一會,也收了回去。♀她頭上臉上的泡沫淌進脖子里,滴在衣服上,落在地上,聚成一塊一塊難看的斑,然後慢慢地化開去,變成一灘一灘潮濕的痕跡。她看著我,目光冷漠而難堪。她說小暖,我不相信你。
啊呆說她不相信我。
她說出這句話以後,我才睜開眼楮,隔著模糊的淚水望著她,她的臉年輕而美好,卻是慘灰的顏色,死人樣的灰,連嘴唇都失了血,泛出一層白來,看著,會突然覺得渴。
她說她不相信我,我就听見我們之間曾經我以為堅若城牆的友誼,嘩的裂開一道巨大的縫,一道任是再怎樣努力都彌補不了了的縫。而自那以後所有日子里發生的事情,所經歷的感覺,都一而再再而三地證明這一天我所真切感受到的裂縫是千真萬確的確存,並且一天比一天嚴重,以至于我們隔著裂縫已經看不到彼此的身影。可是很多年後我又覺得,等那天我發現啊呆正在離我們越來越遠的時候,其實我們早已經相隔很遠,幾乎萬水千山。可是那天我卻還安慰自己說沒關系,一場意外罷了。
我扭過頭,望著窗外的陽光,好明亮,天空也是美好的藍。我再回過臉去看著啊呆笑。我說啊呆,我不會告訴寧寧,不會告訴任何人,你放心。她終于點了頭,像是相信了,也像是不信。誰在乎她信不信呢,反正我覺得,至少我不在乎。
多殘忍呵,這麼好的人,這麼好的一段感情,就這麼突然地,晴天霹靂一般,說不在乎,就不在乎了。
我提著水壺想出門,但是啊呆不讓,她把我按到她的床上坐好,走過去把門鎖掉,然後拉了一條凳子在我前面的通道里坐下,凳子比床沿高,我有某種處于弱勢的不舒服感。我知道她要跟我說什麼。她一定是想告訴我她是怎麼愛上蘇家明又是怎麼被這種愛情煎熬的。我不想听。我不要听。我為什麼要坐在這里听你說這種荒誕無稽的事情?你非要說的話,為什麼不把池寧找來把她按在這里听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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