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素听了金杰人的話,又含笑溜了我一眼,但是沒有動。她當然不會跟金杰人一樣手欠,亂翻亂看,活該挨打。錦素在池寧的椅子上坐了一會,喝了杯水,跟我們聊了幾句閑話就走了,說下次還來。
這段時間里,趙陽一直睡得死沉,睡夢里咂巴嘴巴咽唾沫,好像吃什麼好東西。他沒看見錦素,而錦素,在踫到我的戒指之前,是看不見他的。甚至是不會相信鬼魂的存在的。
我們把錦素送到梧桐樹下才告別,她走出一百米以後回過身來朝我們慢慢揮手,臉上帶著那麼美好那麼快樂的笑,陽光綿綿密密灑在她臉上,我像是看見了一場幻覺,到處都是盛開的向日葵,顏色明亮到能刺疼人心。♀
我們全都站在樹下看她越走越遠的背影,一直望到消失不見。然後我們才戀戀不舍地挪著腳步準備回屋,一轉身,發現張愛花扶著蘆花掃帚站在我們旁邊,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冒出來的,也跟我們一樣望著林蔭道的盡頭,也跟我們一樣戀戀、戀戀不舍的。
金杰人一看見張愛花,心里就發怵,想起剛才那事還沒完,轟地往後退了兩步,做出一個格斗的動作,底氣不足地說︰阿姨,你別以為我怕你,我以前只不過是讓著你。真論起本事來,我未必打不過你。
張愛花望了兩眼,很不屑地說胖子,你這是干什麼?金杰人說你不是要揍我嗎?張愛花一動不動,也不動怒,特平靜地說︰胖子,你這是吃飽了撐的在向我討揍嗎?
金杰人簡直要吃驚死了,說阿姨,你真不揍我?張愛花也特吃驚,說你剛才不都跟我說對不起了嗎?我為什麼還要揍你?
金杰人看看我們幾個,看看張愛花,表情像是要哭。我們幾個全都被她搞懵了,不知道她什麼意思。金杰人用帶著哭腔的聲音問張愛花︰阿姨,說「對不起」就可以不用挨揍啊?張愛花說不然呢?不然你以為我是天生殺人狂,不分青好皂白隨便抄家伙就打人?
金杰人嗷一聲怪叫,轉身就跑,一邊跑一邊跺著腳痛喊︰我白挨多少頓揍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金杰人在外面鬧了一通以後才回來,給她老娘打電話,說她這個周末不回家了,想跟大家一起上街逛逛。她老娘說狗屁,這種鬼話別跟我說,跟二傻說去,我是巴不得你別回來,我能樂得輕閑,二傻那里我沒法交待。金杰人捏著听筒想了一會,說老娘,你喊二傻听電話,我跟他說。二傻就咿咿呀呀听電話了,不停地笑,喊小丫,小丫。金杰人把她這周末不回去的話一說,那邊瞬間沒了聲音,死一樣寂靜。
二傻自從傻了以後,生命里面唯一的人,就是金杰人。金杰人離開老家來念大學之後,他生活里面唯一的事,就是等她回家。如果這樣都不算愛情,還有什麼能算愛情?可是這樣一場愛情,誰也不敢戳破,誰也不能戳破,就那麼如履薄冰地看,認認真真地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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