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藝沉默了好一會,咬著嘴唇看著窗外不說話。我握住她的手,我說雪藝,我知道我沒什麼資格說這些話,我自己都弄不明白跟父母之間的關系,但我真的很想告訴你,他是你爸爸,他愛你,他回來了。
我也不知道我怎麼會說出這些話來,因為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我多少還是懂一點的。但是那次去她家,她爸爸听我們說話時候臉上的表情那麼疼那麼疼,都疼到我心里來了,所以無論如何,我必須跟她談一談,好好地、認真地、推心置月復地談一談。
林雪藝說︰如果現在,你媽媽突然出現在這里,跟你說她愛你,說她再也不罵你了,希望你原諒她,希望你放假的時候能夠回家跟家人一起過年,你願意嗎?
她這樣說,我的眼淚就掉下來了。我說我願意。真的。我真的願意。她一看見我哭,慌了,趕緊扔掉顏料盤來抱我,說小暖,小暖,我就這麼說說,你別哭,別哭,你一哭我就心疼。我說雪藝,原諒你爸爸好嗎?他真的愛你。她說小暖,我爸爸跟你說什麼了,要你這麼替他說話。我搖著頭說你爸爸一個字都沒跟我說。她說不對,小暖,這太離譜了,我爸一個字都不說就能把你給收買?讓你替他說這麼大一堆好話?你的腦袋是進水了還是被公交車的門給擠壞了?我說雪藝,你爸可是送了我一件兩千多塊錢的衣服啊!我怎麼的也得替他說上值兩千多塊錢的好話吧!
林雪藝推開我,噗一下笑起來,眼神亮亮的,表情也有點壞壞的,她說小暖,我跟你說件事。
我看她的表情,覺得應該是什麼好事,樂了,馬上點頭要她說。她歪了歪臉,笑得全身都抖起來,她說︰小暖,你回頭看看你家趙陽在干什麼。
我不知道她這是鬧哪出,猶疑著轉過身去看,趙陽正站在那個維納斯的石膏象前面盯著維納斯的乳~房看,看著看著,居然伸出手去想模。我簡直要被他氣瘋了,抄起旁邊豎著的一塊畫板就沖過去。趙陽一看這動靜,知道在劫難逃,撒腿就往外面跑,一邊跑一邊說小暖,我出去散個步,別等我吃晚飯了啊小暖!
我氣呼呼回椅子上坐下,張牙舞爪滿肚子火沒地方出。林雪藝還在那里笑得全身亂抖。我說你笑夠了沒。她捂著嘴頓了一會,安靜下來。但靜不到五秒鐘,又呼呼呼開始笑。她說沒,你讓我再笑會,笑完了我們再接著談顏色的問題。
我等了好一會,她才終于笑夠,不等我開口,她倒是湊到我耳朵邊來說小暖,我問你個問題,你可得老實交待。我說這不行,憑什麼我就得跟你老實交待?她想了想說,如果你老實交待呢,我也跟你老實交待一件事。我覺得這樣公平,就讓她問。她張了張嘴,還沒問出口,又笑起來了。笑了好一會說算了算了,我問不出口,不問了,你跟趙陽的事情,神仙都斷不清楚,我也不想往這混水里趟。我說這不行,這樣我們的交易就不存在了,我心里堵。
她想了想說︰這樣吧,你不用交待什麼了,我還是把我的事交待給你,這樣總行了吧?你淨賺,一點虧都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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