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身體靠近趙陽，靠得很近，近到幾乎能听見幻想中的他活著時候強而有力的心跳聲。他還是沉浸在過年的快樂里，一點都沒有覺察我的心思。他說小暖，為什麼電視里面的人，都能麼傻，一個一個樂得跟撿了寶似的。我不說話，閉上眼楮听外面一陣一陣響起的爆竹聲。
然後電視里面開始新年倒計時，金杰人猛地從沙發里跳起，狂呼著從桌上抓了個打火機往外跑，一邊跑一邊喊︰小暖！快！跟上！
那動作，那氣勢，那瘋癲的勁頭，跟趕著去打仗一樣。趙陽大概以為外面有什麼好吃的等著她去吃，所以也瘋了似的追出去，一邊奔一邊喊我，說小暖你快點，別每次都落在她後面，有什麼便宜全被她撿了去，你只能跟著聞點味兒，虧得慌！
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或者還是將要發生什麼，糊里糊涂跟著往外沖。金大娘從椅子上抓了大衣追出來罵︰把衣服披上！喂！把衣服給我披上！凍出感冒來別跟我要這個吃要那個吃！大過年的我沒功夫伺候人！披上衣服！
我很听話地把衣服披上了，趙陽因為金大娘他們看不見他，不敢公然給我戴圍巾，只好喊我自己戴上，我也很听話地戴上圍巾帽子，裹得跟個巨大的包子一樣。可金杰人什麼都不管，只顧著在院子里點炮丈，點完一個，捂了耳朵跑回來等，等響完了以後，又跑出去點，來回這麼折騰，跟打了雞血一樣精力過人，亢奮過頭。
真的過年了，新的一年來臨了，電視里面倒計時結束，轟然一片紛紛亂亂的歡呼聲。而我們所處的這個真實的世界里，到處都是炮丈聲，鞭炮聲，煙花聲，漫天的顏色，喜氣洋洋，熱氣騰騰的喧鬧，把電視里的歡呼聲徹底淹得沒了影蹤。小孩子們在村里奔跑著尖叫。女人們呼喊著誰的名字。有人站在對面房子的陽台上喊胖子，胖子！胖子你家到底點完了沒有啊胖子！點完了就快點給我過來！
金杰人跳著腳罵，說閉上你的臭嘴，就你那破鑼嗓子還好意思喊這麼大動靜？！她說著，點完最後一個，顧不上捂耳朵等它響完，就拉扯著我的手竄出門往對面人家跑，對面那家的小孩指著院子的某個地方說︰那兒，那兒，給你留的，快去點！
金杰人沖過去，蹲就點，點完就跑，一邊跑一邊喊︰小暖快點，快點跟上，還有一大堆要點呢，你這麼慢吞吞地跑，我點到明天都點不完！全身上下沒幾斤肉，還好意思跑那麼慢，什麼道理！
我呼哧呼哧追著問她還要上哪兒點。她說挨家挨戶點！我問為什麼。她說我喜歡為炮丈唄！我說憑什麼別人家的你也要去點！她頭也不回就說就憑我胖唄！
趙陽說也跑得連呼帶喘的，說小暖，你看我沒說錯吧，不管這世界上什麼樣的問題，只要你問她為什麼或者憑什麼，她就能拿她的胖說事！我踹了他一腳，說她拿自己的胖說事是她的偉大，你拿她的胖說事，就是你的卑鄙！他跳著腳嗷嗷亂叫，說這世界上的邏輯，我怎麼越來越看不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