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擦了窗戶,擦了所有的家具,拖了地板,換了干淨的床單被套,還給二傻家的狗洗了個暖暖的大澡,勤快得都有點不像我們了,來來去去都是腳下生風,挾著一派過年的氣氛。
我們在做這些的時候,金大娘清點了鋪子里的商品,把所有架子都擦得像新的一樣明亮。還隔著很遠的距離操著巨大的嗓門跟坐在槐樹底下曬太陽的人聊天,問他們是不是有什麼新鮮的事情。然後那幾個人就操著巨大的嗓門吼過來︰我們在講,誰家的兒子能配得上你們家胖子的那個同學,等我們商量好了,你就幫我們問問她,問她願不願意嫁到我們村里來!
金杰人正爬在窗台上貼窗花,一听這事,扭頭就吼過去︰滾!少動你們那些狗屎的歪腦筋!
那些閑來無事坐著聊天的鄰人,全都一起哈哈大笑,說︰胖子你放心,我們也會商量一個人出來娶你的,我們可舍不得把你嫁到別的村去,你老娘肯定舍不得你,萬一你嫁走了,她一狠心把店跟著一起搬走,我們上哪去買油鹽醬醋?
金杰人梗著脖子想吼,突然頓住了,低下頭跟我說︰我差點忘了,現在講話的那個混蛋,有個兒子在北京念大學,長得不是太帥,但人很聰明,要是把我嫁給他的話,還能考慮一下。
她說完,哈哈大笑著扯了脖子朝槐樹底下吼過去︰叫你念北大的那個兒子來我家提親!我考慮一下!
那個男瞬間啞掉,然後其他人全笑瘋掉,幾只雞被二傻家的狗追得樸愣愣亂飛亂跳。我看著看著就有了一種醉在其中的感覺,我想我是真的很愛這樣的生活,願意一輩子醉在里面不出來。可是金杰人一腳就把我踹醒了,她說怎麼著?你不會真想嫁到這里吧?滾!我們這村里面可沒人買得起兩輛奔馳!你就別瞎想了!把窗花遞上來!
我踮著腳把窗花遞給她,委委屈屈地說︰別提這個了,你老娘把籌碼往上加過了,說要三輛奔馳,我一輛你一輛,她也要一輛。
金杰人馬上又踹了我一腳,把她那只穿著大紅色襪子的肥嘟嘟的臭腳直往我鼻子底下伸。她說︰我老娘的話你听她個屁,要是听她的,你這輩子都別想嫁出去了!你沒那麼值錢!
她這麼說著,突然愣住了,扒著窗框懵著表情發了好一會呆,才嚅嚅囁囁開口說︰小暖,我恍惚好像模糊有點弄明白我老娘今天這麼指手劃腳著叫我們干活,到底是在唱哪出戲了。
我問她唱的到底是哪出。
她說︰好精明的算盤!我老娘這是在叫我們做戲給別人看呀,她吆喝我們干活,我們倆還真就樂顛樂顛地干了這麼些活,她是要村里面人看見我們倆姑娘,有多听話多勤快多能干,讓他們覺得,要是能把我們娶回家的話,有多劃算!她這是陰謀!陰謀!你等著,顧小暖,你完蛋了,一準有人會想著法子打听你的事,要把這個那個小伙子介紹給你,死活想辦法要把你嫁在這村里,你信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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