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走出幾十米遠,那男人突然顛著腳追上來,說︰胖子,喂,胖子,胖子你走慢點!吃那麼胖還能起這麼快,真不知道是什麼道理!短信!你的短信回過來了!
我們馬上剎住腳步轉回身湊過去問︰他說什麼了?短信說什麼?
男人瞅了眼手機,笑得跟個神經病似的,馬上把手機遞給我們說︰你們自己看。
我們接過來一看,手機屏幕上赫然三個字︰神經病!
金杰人抬頭看我,我也木愣愣地看著她,看了五六秒鐘的時間,轟一下就抱成一團大笑,金杰人一邊笑一邊抱著我就要往地上滾,急得那個男人趕緊來扶我,說你個作孽的死胖子,你要往地上滾,自己滾,別拖累了同學身上這件兩千多塊的衣服!
很多年後,我在網絡上寫我們的故事,寫那些真實發生過的事,寫那場轟轟烈烈到不留一丁點空隙的青春。然後有一天,有一個人循著文字一路加進我的qq里。他說小暖,我就是從前罵你們神經病的那個人,我就是你們親愛的神經病,我還在用原來的那個手機號碼,我真的希望你們還能有人再打電話過來讓我好好罵一頓神經病。
他說顧小暖,這些天我一直一直在想,如果我能年輕二十歲,一定飛到你的城市來,買下整座城的玫瑰向你求婚。
可惜我老了。他說。
我跟他們講了這件事,然後我們拿出各自的手機,猶豫著要不要打過去听他罵我們神經病。猶豫了很久,終于還是沒有打。誰的青春都是再也回不去了的,哪怕我們擁有越來越多高科技的電子產品,越來越高級的手機,越來越小的電腦,越來越方便的通訊方式,它們讓世界變小,沒有辦法讓往事變近。多無奈的事情。跌跌撞撞十年,我們終于明白的是︰發生了的事,改變不了。離開了的人,未必還能等得回來。
十年前的那天,在金杰人他們的村子里,我遇見一個瘋了的女人,那女人唱著歌在黃泥路上慢悠悠地逛,從她嘴里出來的歌的調子是歡快的,明朗並且幸福的,可是女人的神情,那般茫然呆滯,一點高興的痕跡都沒有。金杰人告訴我說,幾年前,村里來了一個陌生男人,扎下根來娶了這個女人,後來有一天,男人突然又走了,跟來的時候一樣,無聲無息就走了。然後這個女人便瘋了,在瘋了的狀態里等待,等了好些年。
金杰人說完這些話以後,唉唉地嘆氣,模著我的頭說小暖,如果有一天趙陽走了,你可千萬別瘋,不然我們真的要心疼死的。
我死死抓住趙陽的手,悲傷地看著那個女人慢慢走遠的背影,她唱的歌里有一種無盡期待的意味。我想著我不要放趙陽走,絕不放他走,如果他敢一聲不響就走掉,我就敢往黃泉路上追。
我不要他走,我不要變成一個瘋掉的女人,一天一天在綿無盡期的等待里變老,一直到死都等不回失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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