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掰著手指頭在那里算，你二十歲，我三十九歲，听上去好像也不是那麼可怕，至少在我三十九歲的時候，應該還不至于老得太可怕。趙陽，如果你投胎以後，我真能找到你，你會認我嗎？
趙陽怔怔听我算了半天，終于弄明白我的意思了，說︰呸，怎麼可能，投胎後我肯定就把你忘了，你不是說有什麼奈何橋，有什麼孟婆湯的嗎？你不是說喝了孟婆湯以後，別說是記住你了，我連自己是誰都得忘。
我踢手踢腳亂鬧，說︰不行，這樣不行，我虧得慌，你跟我混了這麼些日子，好吃的吃夠，好喝的喝夠，能賺的便宜也都賺夠，然後時間到了就拍拍走人，把我忘個一干二淨，我倒還得死惦記著你，想著你投生到什麼人家去了，是不是好人家，能不能吃飽飯，有沒有人經常給你買喜歡吃的零食。我虧死了！不行，你不能喝孟婆湯，孟婆要是逼著你喝的話，你就好好求她，如果求不行的話，就跑就逃就撒潑打滾著鬧，我就不信她還能用鐵鉗子夾了你的腦袋逼你喝不成？！
趙陽笑得亂搖床，說你這丫頭，亂扯淡，你這套要是行得通的話，世界還不亂套？我說呸，孟婆也是人，而且肯定是個好人！你求求她，跟她說你這一世有很多很重要的人不能忘，下一世要回來找的，所以不要喝孟婆湯，她一定會答應的，我夢見過她，她是個又漂亮又溫柔又善良的老太太，真的。
他一下一下刮我的鼻子，說︰之前你不是交待過，到了奈何橋頭就一定要記得喝湯的嗎？怎麼才幾個月的功夫，就自己反悔了？
我想了好一會才恍惚想起之前好像是說過這樣的話，我說︰呸呸呸，之前說的都不算，之前我還是個小孩子，屁事不懂，說話都不能算數，要從現在開始算。
他搖頭嘆氣，說︰你呀你，這樣的話都說得出口，證明還是沒長大。
我呼一下坐起來，帶起一陣亂風。我說︰呸！我知道了，你壓根不想記得我對不對？你想喝了湯，什麼都忘光，投胎做人，重新生活，把這輩子佔我的便宜欠我的多債全都賴掉對不對？
他也呼一下坐起來，又是一陣亂風，他說︰不是！
我看他被我搞得那麼一本正經，忍不住就笑了，把他按回被窩里，說算了算了，我跟你鬧著玩，急成這樣干什麼？能不能記得，又不是我說了能算的對吧？
他閃著明亮的眼楮看我，不說話。那目光，萬千柔軟，交織著傷心。我看得出他的心思，他在乎我，心疼我，一定舍不得離開我，就算到時候不得不離開，他也一定不希望忘記我。人世間的事，多少種悲傷，一數二數三數，分寸盡失，還數不出個所以然來。我親吻他的臉，小心翼翼的動作，就好像他是千嬌萬貴的寶貝，踫重了就會碎掉。我舍不得他走，真的舍不得。如果有一天他真的要走，我一定一定要哭死在他面前，看他走不走得了！我這一路萬苦千辛活過來，總是留不住什麼美好的，但是他，我一定要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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