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聊著天的過程中，間或有人來買飲料，舅舅便靜默地看我做事，目光里帶著溫暖笑意。他們走了以後，我們又繼續說話。他說小暖，我想起一件事情來。
我問他什麼事。
他說︰上次我回家的時候，你外婆的那個結拜妹妹突然把我拉到一邊問我你是不是在我這里。那是我第一次看見她，凶得嚇人，把我的手攥得死疼。我跟她說你在我這里，她好像很放心，要我好好照顧你，然後就進屋去了，關上門的時候還在里面瞪著我看，好嚇人。小暖，你們感情很好嗎？
我想了想，點著頭說︰還好吧，落娘一年到頭都躲在屋子里不出來的，跟誰都不親，但是我去的時候她會陪我玩，我小的時候她還抱過我，我記得的。
我說著說著，心里猛地驚悸起來，我說天啊舅舅，如果她是外婆的結拜姐妹，外婆去世了，她住在那個家里，日子怎麼過呀，舅舅！我抓著他的手喊著說舅舅，我答應過外婆以後要好好照顧她的呀！舅舅！
舅舅慌慌地給我擦眼淚，說小暖你別急，我知道，我知道這事情，那天我一出村子，就有人跟我說了，說落娘在家里可憐，老是飯都吃不上。我就在村口等，讓那個人去把落娘帶出來，給了她一筆錢，我交待過的，讓她跟我的幾個兄弟姐妹商量，每個月給他們一些錢，讓他們照顧好自己的一日三餐和衣食住行，如果能照顧得滿意的話，她過世以後，會留一筆錢給他們，如果照顧不好，就搬出去另外找份家人過。我後來又讓司機去村里打听過，雖然她的日子不是太好過，但至少沒以前那麼糟糕了。
我點著頭，慢慢平靜下來，然後細細碎碎地回憶了一下落娘，總覺得她的樣子特別讓人悲傷，而那種悲傷，又似乎不是生活的磨難造成的，好像是她心里面種滿了悲傷的植物，那些植物慢慢地開出花來，浸染了她整個的人，任是誰見了都會覺得難過。這種感覺特別奇怪，以致于我都難受起來。舅舅很用力地安慰我，說放心，我會照顧好落娘的，你只管好好念書，別的事情，舅舅全部會打點好。
我再一次點頭，表示我很放心他。
舅舅走的時候，我送到門口，輕輕抱了抱他，很真心很暖很有愛的一個擁抱。我跟他說我會打電話給他，新年鐘聲敲響的時候打。他低著頭，伸出手來說要跟我拉勾，就好像我是一個經常說話不算話的壞小孩一樣。我咯咯亂笑著說看你這個小氣勁，好像一個電話有什麼了不起似的。他說別人的電話，沒什麼，你的電話，比什麼都了不起。
然後我又抱了他一下，他才走了。
趙陽很高興，一直笑一直笑一直笑，抿著嘴笑，崩著臉笑，後來干脆仰起臉來放聲大笑。一直笑到我下班回到寢室里，我進衛生間洗臉刷牙，他還在外面笑個不停，一邊笑還一邊感慨萬千。我拎個枕頭砸他，說你再這副鬼樣子的話，就給我滾到外面去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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