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藝的目光有些虛弱,像是沉迷于什麼,也像是想回避什麼,反正看上去怪怪的。她挺漠然地笑了一下,問︰那你到底問那個?
我說︰日記里面和你有關系的內容,說點來給我听听。
林雪藝冷了臉︰哪有什麼跟我有關系的內容,我又不在海上。
我伸手去抓她胳肢窩,說︰你今天要是不講點什麼來給我听听的話,我可不能饒你。我平日里有點什麼雞毛蒜皮的事情,你東打听西打听,威逼利誘非要從我嘴里挖出來不可,你自己藏著那麼美的一件事,居然敢不告訴我?看我折騰不死你!
她最怕癢,一撓就求饒,說行,行,我講給你听還不行嗎?里面畫了很多畫。我問是什麼畫。她說爸爸每次回來,都會偷偷看我睡覺,然後把我睡覺的樣子畫下來。我爸爸的素描功底可了不得,據說是跟著一個在船上流落了兩年的落魄畫家學的。他畫了我好多張睡著的鉛筆素描,都有日期。
我停下手不鬧了,怔怔地坐著。林雪藝先是提防我搞突然襲擊,慢慢地才放松警惕湊過來,說喂,顧小暖,你不至于這樣就被感動了吧?我說雪藝,你爸爸現在肯定還想再畫你,可是你不給他機會,好不容易他回來了,你又跑到學校里來,你說你這是作什麼孽。她聳了下肩膀,說沒辦法,我一看見他,就滿腦子都是我媽死的時候的畫面。
我陪著林雪藝沉默了好一會,想不出應該怎麼說,說什麼。剛才來敲門那個隔壁屋的姑娘又來了,說雪藝,電話,找你的。林雪藝現在沒接金杰人電話的脾氣,冷著臉說︰是不是胖子打來的?直接給她掛掉!那姑娘說,是你媽打來的。
她這麼一說,我們兩個全都大吃一驚,嚇壞了,剛剛說到她媽媽死的時候的畫面,現在突然接到一個她媽媽打來的電話,不嚇一跳才怪!幾秒鐘以後我們才反應過來她說的是金杰人老娘。林雪藝馬上穿了鞋往那邊跑,我也跟著過去听。
金杰人老娘一听見林雪藝的喘氣聲就罵過來了︰雪藝,你跟我講你到底是花多少錢買的這衣服!
林雪藝不知道金大娘現在的情緒在哪頭,打算做什麼妖,所以抓瞎著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金杰人老娘砰砰砰拍著玻璃櫃台吼︰雪藝,你今天要是不跟媽說實話,媽現在就來學校!
林雪藝急了,抓著電話線說︰媽,別這樣,給你衣服你穿著就行了,問多少錢干什麼,我早忘了。那邊說︰忘了?忘了?你是土財主還是資本家啊,買件衣服扭頭就把價格給忘了?我剛才穿著跑出去得瑟,我們村里一個在城里上班的小媳婦說這衣服要兩千多塊!兩千多塊!雪藝,你跟媽說實話,是不是要兩千多塊!
林雪藝急得都不知道抓什麼好,抓瞎了一會,一把將我扯過去,把听筒往我手里塞,說︰小暖,你跟她講,我講不清楚!
我也著急,我說雪藝你看這事情,我能怎麼說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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