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我的臉,貼到趙陽的臉上,我們的唇挨得這麼近,我聞得見他呼吸里面的時光腐朽的味道。我說趙陽,我有時候做夢,夢見你很愛我。
他笑起來,輕輕刮我的鼻子,說這種春秋大夢,等你死了以後有的是時間去做。活著的時候就別瞎想了。我說趙陽,如果你不是鬼的話,會愛我嗎?他說誰知道呢,我如果不是鬼的話,能不能認識你都不知道。
這場對話真憂傷,說來說去,都沒有一丁點好的可能性。真不知道老天為什麼要讓我認識趙陽,我這樣愛他、依賴他,走到哪里都離不開他,若是有一天他走了,真不知道我會變成什麼樣子。如果結局非得這樣的話,倒不如從一開始就不認識他的好,沒得遇見,沒得去愛,就不用歇斯底里悲傷,一年一年等著遺忘。
我們離開畫室的時候,林雪藝還在那里畫,她把那些濃烈得像咒語一般的顏色往畫布上甩,等著它們慢慢慢慢落下來,然後用粗的細的畫筆一點一點暈染開去,涂抹出一片一片的濃艷。
我們沒有喊她,望了幾眼就走開了。我跟趙陽說我一點都沒有看明白雪藝到底在畫什麼。趙陽側著面孔笑,很高興的樣子,卻不說話。我問他究竟笑什麼。他說雪藝在畫什麼我也沒看明白,但是那些顏色我是看明白了。我問什麼意思。他仰著臉孔,很得意地說︰遲早有一天,雪藝會原諒她爸爸並且接納他的。
我不明白那些顏色和林雪藝還有她的爸爸之間,能有什麼關系,但是看趙陽的表情,又覺得不像是開玩笑,便問他怎麼會知道。他說︰看得透並且是有著強烈愛的人,才能調得出心里面的顏色。
我搖著頭,還是不懂。
他說︰不懂就不懂,等著看到結果就好。
走到外面的時候,風小了一些,到處都是厚厚的積雪,趙陽扶著我一步一步慢慢往前走。我說趙陽,我想你抱著我在雪地里跑。他想了想,說好,我們去樹林里。我好說,跑著去。
我們就往樹林跑去,路上撞見啊呆,她穿了一件極不合身的肥大的紅色外套,像一團火似的呆在籃球架底下發抖,目光淒淒迷迷,好像受了誰的多大委屈似的。我喊她,說啊呆,你在這里干嘛,不會是迷路迷在這兒了吧?她破開發紫的嘴唇罵,說呸,你才迷路!你跟趙陽一起迷路!我大笑起來,說那你到底在這兒干什麼?等天上掉陷餅?她說︰我干什麼要你管?愛去哪去哪,別吵我。
于是我真就不理她了,拽著趙陽往前跑,那丫頭,發起呆來,正不是我們這種一般二般的腦袋能理解得了的。
跑了幾步,我又趕緊奔回啊呆面前。我說啊呆,我跟你換件衣服穿。啊呆愣怔怔地看了我一會,用凍得通紅的手捂著嘴笑,說小暖,我身上這件可是胖子的,頂多就值五十塊錢,你身上那件可值好幾千,你能舍得跟我換?我說就跟你換一會穿!我回來就得換回來!她樂滋滋地答應了,說拿你這幾千塊的大衣襯我的漂亮,也算我沒白長這麼漂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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