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寧還在里面哭,哭得全身亂抖,嘴里不停喊媽媽,喊家明。啊呆她們怎麼安慰都不行。我也想安慰,但話沒出口就泄了氣,那天在池寧的老家,我盯著那幢到處漏水的黃泥房子看很久,總覺得有一天它會塌掉。現在池寧做了這樣的一個夢,總有不詳的意味。我真的急起來,想到隔壁去敲門借電話。但是林雪藝叫我們所有人都換上外出的衣服,穿好鞋子,然後走到池寧床邊,扶著她的肩膀,用大人的口氣說︰寧寧,你別哭了,把別屋的同學吵醒了不好,我們現在就去木木小屋打電話。
池寧一听這話,馬上就抹干眼淚不哭了,眼楮里慌亂地閃著光,用飛快的速度穿好衣服鞋就跟著我們往外走。
真的是好大的一場雪,踩上去的時候都有了咯吱亂響的聲音。我看著池寧踉踉蹌蹌在前面奔,心里就特別難過,想起今天白天趙陽說的那句話,說所有美麗的東西都是雙刃劍,大概就是現在所呈現出來的這個意思,紛揚雪景看上去那麼美,符合對童話的幻想,但有隱約的危險和無處躲藏的焦灼。
我們轟到木木小屋,砰砰砰地敲門,木木她們被我們嚇到了,趕緊的讓我們進屋,關上門,泡熱水袋,起火爐子,倒滾燙的開水讓我們捧著,還把啊呆給塞到她們的床上去了。反正所有能取暖的辦法全都想出來給我們用上。
可金杰人還是冷,還在那里打哆嗦,木木媽猶豫了一會,從衣櫃里取出一件厚厚的軍大衣,跟金杰人說︰胖子,這是木木她爸留下的,你要是不介意的話……
她話還沒說完,金杰人就奪過去把自己整個包裹到軍大衣里,抖著舌頭垂著眼楮說︰謝謝木木的爸爸。
池寧在外間屋里打電話,接通以後抖著嘴唇說不出話,眼淚叭嗒叭嗒落在玻璃櫃台上。電話那端是鄰居家的主婦,池寧自己家沒有電話,每次都是打到這個鄰居家的。婦人在那邊焦急而又喜悅著喊︰寧寧?寧寧?寧寧是你吧?我就知道你會打電話來。你媽沒事,沒事,寧寧你別急,你媽沒事,好好的,雪太大了,你家房子有危險,我們把你媽接家來了,她在旁邊,寧寧你別著急我讓你媽來听電話。
然後池寧媽媽的聲音從電話線里傳出來了,說︰寧寧,你看你這孩子,天亮了再打不也一樣?深更半夜把同學吵醒可就不好了。乖,趕緊睡覺,天冷得緊,多穿件衣裳,千萬別凍著。
池寧不說話,先是捂著嘴哭,哭著哭著就忍不住了,哇的一聲開始嚎啕大哭。
我們在里屋圍著火爐取暖,全被池寧的哭聲嚇一大跳。啊呆想跳下床出去看看,林雪藝叫她呆著,然後自己出去了,她抱著池寧講電話,任池寧的眼淚一串一串打濕她的頭發。
金杰人還在那里抖,說︰寧、寧、寧、寧那麼個瘦不伶丁的小東西,平日里笑起來沒幾斤力氣,哭起來居然能有這麼大氣勢,可、可、可見我們是小瞧了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