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陽不出聲音地等著我往下說。我不負他的等，緩緩說下去︰我知道，我知道問題的關鍵是你對你前世的那個戀人仍舊念念不忘念念不忘。趙陽，我現在真的不知道這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以前我一直覺得，像你這樣款款深情深情款款地愛一個女子那麼多那麼多年，是一件多偉大多不容易的事情。可是現在我不這樣想了，現在我覺得，你愛她愛得夠久了，該放下了。如果我是她，知道這一切的話，肯定會有很大的負罪感，肯定希望你能把她忘掉，或者像你說的那樣不忘記，但是想起來的時候，可以很溫柔地笑，然後帶著這種溫柔的笑，再去愛別的姑娘，不是嗎？
他沉靜地听我說完，想了很久，然後溫柔地笑，說︰大概你是對的，大概我也的確可以這樣做，大概等我去投胎轉世以後，我就能夠像你說的那樣，去愛別的姑娘，可現在絕對不行，小暖，現在我是鬼，所以不行？
這是全部理由？
大概。
好，那我問你，如果，如果有一天，你前世的那個戀人，突然今世出現在我們的生活里。這種情況很有可能發生的不是嗎？你說過，韓徹和鐵頭都陷在塵世輪回劫里面，這就意味著他們的命運跟前世的熟人休戚相關，前世的那些人會用輪回或者轉世的方式跟他們同處一個空間然後推動他們的命運一步一步走向輪回不是嗎？
是。
這也就意味著，你前世的戀人，很有可能會出現在我們身邊，或者馬上就會出現，甚至也可能是已經出現了只是你還沒有認出來。你不是每天都在人群里亂等亂找，想弄清楚她到底是你身邊的誰，或者她到底什麼時候才會出現嗎？
是。
好，現在我很認真地問你，如果你找到她了，或者說，等到了。不管她是轉世還是輪回，你都會像從前一樣愛她對嗎？如果恰好，這一世，她也愛上你，我是說，愛上作為鬼的你，你會跟她談戀愛嗎？你還會跟她扯什麼人鬼殊途嗎？你會為她棄我不顧嗎？你會選擇陪在她身邊一輩子而不是陪在我身邊一輩子嗎？
他不說話，很久很久都不說話，那麼空蕩蕩冷冰冰的沉寂，幾乎能忽略掉時間的存在。而我在想，如果真的發生這樣的情況，倒不如讓他早點去投胎轉世。
多干淨。
多自私的念頭。
我從前不這麼想，現在這麼想了，我知道，我愛他。患得患失，痛徹心肺地在愛，把每天都當成世界末日那樣在愛。可是他呢，他愛我嗎？
我沒等到他說愛我，卻又等到他勸我睡覺。他說睡吧，小暖，真的真的很晚了。我笑著把眼淚往肚子里咽，準備放他回自己床上去睡覺。下鋪的金杰人突然翻了個身，動靜大得整個床架都抖了一下，我又死抓著趙陽不放手，因為突然想起一件事情。
我想起金杰人第一次看見趙陽時候激動若狂的樣子，想起她說的那個關于前世的夢鏡，什麼大雪，帳蓬，一劍穿心什麼的。金杰人的前世，應該是親眼看著趙陽死的，那麼，她會不會就是趙陽前世的那個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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