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麼說著，心里真就是這麼想的，也正在這麼做。把她弄死是多麼簡單的一件事情，用一點力，再用一點力，再用一點點力，我听見她的骨頭在卡卡作響，听見她的生命正飛速地邁向墳墓，听見她身體里的血液如海浪一樣翻涌著作最後的掙扎。多麼簡單的一件事情，殺死了她，多少人會拍手高興，多少人能從此吐出一口提心吊膽的氣！
可是張揚和林雪藝還有譚銳他們試圖把我給扯開，他們說小暖，你他媽給我放手，殺了她你得坐牢不值得！怎麼怎麼怎麼的。我不肯松手，絕對不能松手。這他媽就是個禍害，留著遲早得生出別的事端來，我可不想讓趙陽再經歷一次今天的事情。殺了她一了百了，一了百了！
然後宿管阿姨闖了進來，用她那股子也不知道怎麼練出來的蠻力三下兩下把我給扯開去。她說︰顧小暖，你怎麼的也用不著真殺她吧？我還沒找到麻袋你就把她弄死了，尸體怎麼弄出去埋？再說了，這麼多人看著，我想替你瞞都瞞不了啊，你就不能找個沒人知道的時間神不知鬼不覺干這種事情？
她這樣一說我突然就笑了，我說︰阿姨，這里都人命關天了，你還來開玩笑？有病吧，你！
她說︰誰跟你開這種狗屎的玩笑？你要真把她弄死了，我怎麼跟你舅舅交待？你舅舅讓我看著你別讓你闖禍的，我都跟他拍胸脯保證了的，你總不能讓我沒法交待吧？
我掙著身體還想撲過去掐死田娜，橫著表情沖宿管阿姨說︰呸！我舅舅到底給了你什麼好處你要這麼替他賣命。
她說︰滾！別把我看成個勢利眼好不好？我長那種勢利小人的心了嗎？我要是那麼勢利的人，現在就能一巴掌把你拍死在這里。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眼楮橫著田娜。
剛才我一松手，田娜就像個破麻袋一樣，軟綿綿倒在地上，死捂著喉嚨干嘔，嘔出一堆一堆白色粘液，滿眼滿臉都是淚水。我看著，忍不住地冷笑。這樣一個人，居然也是會掉眼淚的，雖然只是在面對死亡的時候。可見，她心里也還是有害怕的，只要你有怕的事情，我就有法子治你！不就是個死麼！要不是趙陽，我早死了！現在的命，等于是撿回來的，你要把趙陽弄死，我也能把你給弄死！
我看著田娜，心里怎麼都想不明白，為什麼我們的生活會這麼混亂，總是在打架，總是在尖叫，總有人流血受傷，總是會激起殺人的念頭。很多年後我都在想，如果沒有田娜，一切會不會美好而平靜。很多年後我直接問田娜，如果上天給我們一次重來的機會，你會不會變得不一樣。她冷笑著看我，那麼不屑那麼輕蔑的神情。我就知道，哪怕給她十次百次重來的機會，都不可能有任何改變。這他媽就是個天生的賤貨！天生的賤貨！可就是這樣一個賤貨，十年以後我還同情她，還想幫她，還拼了命想拿回她失去的東西。我也是個天生的賤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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