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端又沉默了好一會,然後問︰戒指是誰的?丁力說是小暖的。那邊問小暖是誰。丁力說是我同學。那邊問現在出事的鬼是男的還是女的。丁力說是男的。然後那邊又是好一會的沉默,又是悵然嘆出一口氣,接著,加快了語速也加重了語氣,說︰你叫小暖听電話,快!
我听見丁力在那里喊我接電話,但是我走不過去,我動不了,我的手跟趙陽的手粘在一起,分不開。金杰人把我硬生生地從趙陽身邊扯開,扶著我踉蹌著走過去。我的整個身體都僵硬著,走不到兩步就跪在了地上。他們全都奔過來扶我,卻怎麼都扶不起來,我是半爬著過去接起電話的。我拿著听筒一開口說話,就听見自己喉嚨里面有呼啦啦塵埃飛舞的聲音,就好像我已經死了很多年一樣。電話那邊的婦人,听聲音我實在辨別不出是男是女,但是丁力喊她阿依婆,我也喊她阿依婆。現在她是我的救命稻草,只有她能救趙陽,能救我。
阿依婆壓低著聲音問了我幾個問題︰戒指是從哪里來的,你身上是不是有什麼特殊的味道,你是不是第一個看見那只鬼的人。
我都很老實地作了回答。我幾乎听不見自己的聲音,可是她听見了。然後她問,你確定真的要救他嗎?我說我一定要救他。我心里想求她可是我的喉嚨吐不出多余字。我想跪下。我已經是跪著的了。她說好,喂他血,你的血,要快,不用很多,但一定要快。
我扔掉電話,踉蹌著滿屋子找刀。刀。刀。我記得金杰人買了好幾把美工刀用來削鉛筆。不用的時候東一把西一把到處都是,我們都罵過她,叫她用完以後放在一個固定的地方,她說我要是能有這好習慣的話,還用得著買這麼多把來放著嗎?可是現在我要用刀了,卻到處都找不到。我把金杰人的桌子翻得一團亂,把畫紙畫稿畫筆和課本全拋在地上。我朝他們吼,給我一把刀。給我一把刀啊你們都愣在那里干什麼?我說著又要往下跪了。我說求求你們快點幫我找把刀出來。林雪藝把我扶住,其他人都開始找刀。譚銳找到一把,戰戰兢兢拿在手里不肯遞給我。我去奪,他慌張地躲。他說小暖,我來可不可以。做什麼都行讓我去做好不好。用我的血可不可以?你問問阿依婆用我的血可不可以?
我沒力氣跟他廢話,也沒有時間。我咬著牙齒沖到他面前,劈手奪過他手里的美工刀再沖回床邊,跪在地上,把手腕伸到趙陽嘴唇上面。他已經完全沒有知覺了,整個身體都處在半透明的狀態中。我知道,慢慢慢慢的,他就會變成完全透明然後消失不見,就好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消失得干干淨淨。我拿刀往手腕上劃,一瞬間的事情,想都不用去想,手腕上出現一道白色,然後皮膚裂開露出黃色的組織,再然後,鮮紅的血從傷口噴涌而出。
那麼紅的顏色,像是我做的那些夢里的血,溢到了夢的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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