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真的不行了，心跳亂得沒了章法，幾乎隨時都可能從嘴里跳出來掉到地上去，不能呼吸，沒有力氣，越來越恍惚，視線越來越模糊，腦子也越來越弄不清楚自己到底在干什麼，每往前一步都覺得是要跌到深淵里去了，每跑一步都像是馬上就要摔下去再也起不來了。有無數次我都想停下來，仰面朝天躺成個大字，狠狠地哭一場，去你媽的三千米，去你媽的運動會，去你媽的班級榮譽，去他媽的田娜！有幾次我跑著跑著，就突然听不見周圍的聲音，滿世界都沒了聲音，像是在真空里跑，只能听見自己越來越粗越來越重越來越亂的呼吸聲。有一陣子又听見到處都是聲音，誰的聲音都有，亂七八糟，我甚至听見了爸爸的聲音，他說小暖，加把勁。我去人群里找，模模糊糊誰的臉都看不清楚，反而看見我們的那個體育老師，就是跟田娜在樹林里苟且的家伙，他也在陪著我跑，真是稀奇死了。
趙陽一直在說話，有時候我听得見，有時候根本听不見，後來慢慢的，全世界就只有他一個人的聲音了。他說小暖，你知道你什麼時候的樣子最美嗎，你坐在圖書館里看書，陽光默默地灑在你身上，又甜又暖又明亮，誰看了都會動心；你吃冰激凌的時候，老是嘴上沾著女乃油笑，看上去傻透了，像個小孩子；你坐在廣播室里做節目，總是對著話筒微笑，就好像你能看見那些正在听你節目的人似的；你和胖子他們追追打打鬧，不管不顧的樣子可愛極了；你走在街上，總會和陌生人微笑，好像你認識他們似的，我看著，就想啊，我要是某個走在路上的男孩子，看見這麼美好的一個姑娘對我微笑一笑，一定愛上她，不顧一切去追求她；你早上醒來的時候，總要迷迷糊糊發一陣子呆，那樣子特好笑，就像你在夢里夢見一大桌子好吃的，沒動嘴就醒了一樣，特失落……
他說啊說啊，我就跑啊跑啊。我說趙陽，你喜不喜歡我。他說喜歡。我說有多喜歡。他說非常喜歡。我說趙陽，你會不會愛上我。他說傻丫頭，別在這里做夢了，我們就只剩一圈了。
最後一圈的提示槍聲打響的時候，金杰人還落後了差不多整一圈半。我問趙陽︰胖子要不要緊。
他說︰沒事，韓徹在陪著她跑呢。韓徹今天的樣子帥呆了酷畢了，胖子看在這份上，也得堅持到最後。
趙陽這樣說的時候，胖子已經到了極限，再一次往地上摔去，摔在韓徹的臂彎里，韓徹︰說胖子，你能不能跑完？
金杰人說︰我跑不完了，我要死了。
韓徹說︰如果真的扛不住，我們就放棄，如果還能扛，就再堅持一下，如果你能堅持到終點，我答應你，實現你的一個願望，不管你要什麼，我都給你，就是要天上的星星，我也去摘來給你，好不好？
金杰人扶著他的肩膀抬臉看了韓徹一眼。
韓徹沒有笑容，說得好認真，他的目光深沉又明朗，像是一束照在舞台中央的聚光燈，在金杰人身上鋪灑出輝煌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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