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教官整好隊伍以後，看著我們笑，很孩子的味道。他說今天，明天，就這兩天了，後天一大早，我就得從你們的視線里滾出去了，大概可能也許是永遠滾出去了，所以現在，請你們仔細看看我這張臉，請你們好好的，好好的記住我這張臉，能記多久就記多久！省得想來想念我的時候，你們會感慨時光過得太快，記性又太差！
金杰人捅了捅我的腰︰喂，你覺得，誰會想念他這麼個王八蛋？我巴不得現在就忘了他是誰。我說胖子，你安靜點，李教官正傷感著呢，別把好好的氣氛給破壞了。她說去，少給我裝乖寶寶，玩傷感，他知道「傷感」兩個字怎麼寫嗎他就玩傷感？就憑他一天到晚折磨我們的勁，還好意思叫我們想念他，狗屁！
我不理她，可她還想往下說，李教官罵過來了，說金杰人，你要是嫌自己不夠漂亮不想拍照，就給我滾到別的地方去，少在這里礙事又礙眼！
金杰人只好訕訕閉了嘴。閉了沒兩秒鐘，又說話了。說喂，小暖，你說李教官回部隊以後，會不會想念我們？
我正看著照相機擺表情，被她這麼一鬧兩鬧，好好的表情，全浪費。心里頭一火，就往她腳背上踩。她嗷一聲叫，抱著腳亂掉，說顧小暖，你這是在搞暗殺！有本事咱單挑，一對一打，看我不揍死你！
眼看著她要把事情鬧大，幸好那個帥帥的攝影師解圍，他說要拍了，大家都別鬧，我數到三，看著鏡頭說「茄子」。金杰人恨恨瞪我一眼，說︰你給我等著！說完以後，馬上換了一張如花的笑臉，看鏡頭去了。
然後我們拍了三張照片，一張是集體照，所有人都在一起，趙陽也在，只是我不確定到時候照片洗出來，能不能看見他跟我們在一起。另一張是我們這些總是混在一起玩鬧的男生女生和李教官的合影，丁力蹲在前面，金杰人站在他後面做了一個擰他腦袋的動作。最後一張是李教官和池寧兩個人的合影，他們站得那麼近，池寧笑得那麼快樂，可是李教官的目光里，卻有那般凝重的悲傷。
那時候我們多小，才十九歲，誰能想得到李教官那層深重悲傷的背後意味的是什麼。連趙陽都想不明白。他說李教官每次認真看著池寧的時候，他都會感覺到一種時光凝固的錯覺，能感覺到世界安靜得讓人心里生出疼痛。後來我們終于懂了，心卻比不懂時還要疼。再後來，心不疼了，因為世界變得天翻地覆，變得蒼海桑田，哪里還有時間去心疼。
攝影師拍完照片收拾器材準備走的時候，我們四處找金杰人，想問她要不要跟她的帥哥告個別，結果找了半天，攝影師走得人影都沒了以後，我們才發現她居然跟陳斌還有另外兩個男同學坐在樹底下打牌。
池寧睜著簡直不相信自己所見的一雙大眼楮問我︰小暖，胖子她怎麼能這樣？前幾分鐘還粘著那個攝影師使了勁想泡他，轉個身的功夫又跟陳斌粘一塊兒去了。太薄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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