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杰人真的是棵舉世無雙的奇葩啊!上語文課的時候睡,上數學課的時候睡,上英語課還是睡,上美術課仍舊是睡。有兩次被老師扔粉筆,她驚醒過來以後不超過三分鐘又昏天黑地睡過去了。還有好幾次被老師點名站起來回答問題,她睜著一雙無辜的眼楮瞪我,我不得不用課本遮著臉小聲提醒她,結果被老師喝令閉嘴。我閉了嘴以後她也不怕,天馬行空想到什麼答什麼,答完坐下以後又開始睡,口水流滿一桌子。
我實在受不了了,問她是不是打算在睡夢里念完三年大學。她听我問出這樣的問題,驚奇死了,說有問題嗎?高中三年我就是這麼睡過來的,一點問題都沒有啊?我說操。她也說操。
然後她說︰顧小暖,你管好你自己就行,別替我瞎操心,我一向信奉兵來將擋水來土垵船到橋頭自然直車到山前必有路,所以嘛,人生得意須盡歡,今朝犯困今朝睡,做人短短幾十年,何必要跟自己過不去,對吧?
她說這番話的時候,居然還好意思語眾心長地拍著我的肩膀!
于是,我也懶得去管她了,愛睡不睡,到時候掛科,看你求誰去!
她斜著眼楮瞪我︰呸!放心!求誰也不求你,有管我這閑功夫,不如管雪藝去!你看她這兩天,失魂落魄的,多問她幾句就罵人,你再不好好管管,她能爬到我頭上拉屎!
我知道林雪藝的問題,只跟她說了一句話︰不管怎麼樣,都有我陪你。她當時是點了頭,但後來有猶豫,到手術時間真正定下來以後,閃閃爍爍地問我能不能陪她一起去,我當然要陪著了,我說雪藝你放心,上刀山下火海我都陪你。她說小暖,開學才幾天就讓你逃課陪我,多不好。我說呸,這種話你也說得出口,要是顛倒過來,你會不會逃了課陪我?她狠狠點頭,說陪,上刀山下火海都陪。我說這不就完了,說那麼些廢話干什麼。
然後她就狠狠抱住我,哭了。她說小暖,我原來以為我不會害怕的,可是現在我真的害怕了。我說不怕,我在這里,趙陽也在,大家都在這里,什麼都不用怕。她說小暖,你要一輩子在我身邊。我說一定,只要你不嫌我麻煩,我就一輩子陪著你。你嫁人,我給你當伴娘。你生了孩子,得喊我干媽。你生兒子我生女兒,讓他們談戀愛,結婚,這樣我們就是打斷骨頭也連著筋,拆都拆不開了,你想反悔都不行。她說小暖,說話算話。我說算話。然後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下午我們就去了醫院,我抱著林雪藝坐在手術室外面的硬椅子上等。大廳里到處都是人,年輕的、年長的、有人陪的、沒人陪的女子們一個一個走進手術室里,然後一個一個,帶著哭的或者不哭的表情走出來。有個年輕女孩做完手術以後扶著牆站了很久,露出一個殘忍的笑,狠狠甩掉身邊男孩的手,頭也不回就走掉。林雪藝看著那個倔強的背影,看看手術室的門,看看我,閉上眼楮笑,淚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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