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話題轉移得非常成功,金杰人立刻忘掉張揚想起李教官來,她一邊往外走一邊硬著嘴說︰其實,我真的一點都不稀罕去送那個變態教官,你說就這麼幾天的功夫,我們在他手底下吃了多少苦,幸好我們命硬,不然一個一個早都死他手里了。主要是看在你們的面子上,我才跟你們一塊兒去的。否則就是李教官抬著八抬大轎來求我去,我都不高興!
這話又被走在最前面的張揚听見了,她轉身朝我喊︰小暖,你放開她,隨她去不去!也不知道誰天不亮就顛起來瞎折騰,也不知道是誰隔一會就看時間隔一會就看時間生怕錯過去,也不知道誰……
金杰人揮著拳頭打斷她︰我是著急著把李教官送走了,好回家看我老娘去!
我搖頭嘆氣地跟林雪藝說︰她們兩個真是吵死人,都快把我的腦袋給轟亂掉了,你能不能想個辦法叫她們閉嘴?能讓其中一個閉嘴就行。
金杰人听見我說這話,笑呵呵地轉過臉去看林雪藝,說︰雪藝,你這次還想拿張信哲的磁帶威脅我?沒門!磁帶我已經還給譚銳了,你還能怎麼叫我閉嘴呢?
林雪藝看都不看她一眼,說︰小暖,一會去給我買把剪刀,我非得把她五件大紅t恤全剪成碎布條做成拖把天天拖地不可!
金杰人瞪著眼楮,立刻把嘴閉得嚴嚴實實,林雪藝這丫頭走的從來都不是溫柔路線,把她惹急了,一準比張揚還狠。張揚是個女子漢,行事光明磊落不玩陰的,林雪藝可不同,指不這什麼時候真能趁她不在屋,把她的衣服都剪成破布條。
終于安靜下來了,真是難得。
我在樓道口拐彎的時候回了一次頭,就看見了蔡麗亞,她穿著一件淺紫色的襯衫站在走廊里猶豫地望著我們。
我松開金杰人,奔回去牽蔡麗亞的手,說︰我們一起去吧。
蔡麗亞很認真地看了我一眼。我說不清楚那一瞬間她目光里所表達的內容,好像包含著驚訝、高興、奇怪、悲傷。好像也包含著一抹不知來由的莫名的狠意和怨恨,幾乎把我嚇到。我說不清楚。哪怕很多年以後,在美人巷16號陰暗潮濕的樓道里,我壓抑著滿心的驚慌和恐懼問她所有那些事情是不是真的和她有關系的時候,她目光里所包含的那種疼痛和悲傷,也是我所不懂也無從去懂的。那個時候我挽著她的手臂,跟她那麼親密,風吹起我們的頭發,吹動我們的長袖和裙袂,路過的男生都朝我們看,指指點點著說那個是誰那個是誰,那邊那個又是誰誰誰。多麼美好的日子,可惜一去再也不復返了。
教官們的大巴車停在學校出口處,大概其他幾個班的告別儀式已經結束了,或者說沒人來給他們送行,或者說給他們送行的人還沒到,所以那幾個教官都坐在車上看著車窗外面。只有李教官等在車下看手腕上的表,隔一會低頭看一眼表,隔不多一會,又低頭去看,看得次數越多,臉色就越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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