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看時間，覺得這個時候樓里突然安靜成這樣，肯定是有誰來檢查過紀律，而且應該還沒走遠。
我們凝神靜氣等了一會，一點動靜都沒有，懷疑是不是自己神經過敏，正想說話的時候，外面突然有個蒼涼的女人的聲音，嗷地吼了一嗓子，唱出《愛如潮水》里面**部分的那一句︰我的愛如潮水，愛如潮水將你我包圍！
接著，我們房間外面響起腳步聲，往樓梯那邊走去，一步一步下樓去了。
我們狠狠呆了一會，然後金杰人驚魂未定地罵出一句︰操！這他媽是什麼情況？！
我死憋活憋沒憋住，轟一下亂笑出聲，說胖子，剛才是我們的宿管阿姨！
金杰人說︰那娘們？瘋了吧？
林雪藝戳過去一句︰呸，你才瘋了！趕緊睡覺，明天跑三十公里，累不死你！
這事情的確不是開玩笑的，三十公里，真是個噩夢。于是全都扒拉扒拉準備睡覺。我怕兩個人擠在一張床上，林雪藝會太熱，就打算回自己床上，可是她拉著不讓我走，說小暖，你陪著我。我理理鋪散在她臉上碎亂的頭發，微笑著說好好好，我陪你，一輩子都陪著你，好不好？
她笑了。
然後，金杰人吐了。發出兩聲干嘔聲，說︰呸，惡心死人不嘗命還是怎麼的？！
第二天晨練一結束，李教官就瞪著我們皮笑肉不笑地說︰早飯以後，休息半個小時，听見鈴聲馬上給我到操場集合！誰敢遲到，誰敢罷工，我就叫誰腿折！拉練目的地，青山湖，三十公里，步行！不管多苦多累多不容易，你們都得給我死扛！除非當場暈倒，我會想辦法找輛車送你們去醫院以外，其他任何情況都不行！偷懶那些招術，想都別給我想！一律駁回！不過，拉練有兩個巨大的好處你們可雙先銘記在心里，等路上覺得實在走不動了的時候，就反復背誦給自己听，鼓自己的勁！第一，青山湖是個非常漂亮的地方，山青水秀，藍天白雲，只要你們有本事，就算在那里公開談戀愛手牽手散步，我也不管！第二，這是一次非常好的鍛煉機會，以後，除非你們還有機會當兵，或者當民工靠勞動力賺錢，否則，你們是再也不會得到這麼好的鍛煉機會了！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我們全都豎著耳朵很認真的听，一字一句都灌進耳里記在心里。
可是很多年以後，丁力說李教官就是個騙子，拉練前說的那些話，完全狗屁不通。他說走出學校以後，還有無數鍛煉人的事情和鍛煉人的地方，比拉練慘一百倍的都有。比如春節擠長途火車回家過年，比如在人才市場排隊投簡歷找工作，比如追求某個姑娘卻被她當成苦力差來遣去最後卻告訴你說你是個好人但是我們真的不合適。這種種種種，哪樣不比拉練來得辛苦，哪樣不比拉練更能鍛煉人的心智和意志？！他說如果我能再看見李存，非得吐他一臉唾沫不可，誰叫他欺騙我們幼小的心靈來著？！他還特地為這件事深更半夜打電話給池寧，叫她再給李教官寫信的時候，一定要把他的抱怨全都寫上去。池寧說丁力你發燒了還是喝醉了？也不看看現在是幾點。丁力說我剛才做夢，夢見我們都還是十九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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