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陽心里生出巨大的一陣疼痛，也是久別重逢了的疼痛感。他看著林雪藝臉上突如而來的悲傷，慘然覺得自己比她悲傷無數倍。他抱住她，輕輕地搖著頭說我不知道，很多事情，我也只是道听途說。
林雪藝抬起臉安慰他，說趙陽，你不要擔心，就算事情真的是這樣，也未必小暖就陷在塵世輪回劫里，陷在劫里的，還有可能是我，不是嗎？
听她這樣說，趙陽更難受，說不是小暖，也不是你，可能是你們前世共同認識的一個別的人，你們只是降生在這個時間段，來配合完成他的輪回命運。你們都是這麼好的孩子，理應就應該有一個好的命運。別去想了，雪藝，人世間的事，越想越頭痛，我都不願意去想它，我就願意活著，跟你們一起好好玩、好好念大學。
她笑了，沒再繼續問什麼，但心里仍舊在想前世今生的事情。她猜她的前世一定認識顧小暖。
他們在寢室里前世今生地聊著的時候，我們正在操場上列隊，像一群訓練有素的馬戲團猴子，在校長、連長、各班班主任、各班任課老師的眼皮子底下听著口令立正稍息敬禮，向左轉向右轉向後轉，齊步走正步走跑步走。我一點都沒有猜錯，我們的宿管阿姨果然就坐在看台下面的角落里呵呵呵地樂著，表情跟看馬戲團的猴子表演沒什麼兩樣。
太陽沒有前幾天那麼毒辣，頭頂有一層頂壓一層的烏雲，太陽在雲層周圍描出一圈刺眼金邊，一陣陰一陣晴的，但溫度好像比昨天更熱，還帶著一種悶濕的感覺。金杰人眯著眼楮看天，像從前一樣念念有詞地祈禱著趕緊給我們下一場傾盆大雨，最好把所有人都淋成落湯雞，把這場狗屎的比賽徹底搞歇菜。
比賽還在進行中的時候，我就知道我們慘了，不管是齊步走還是正步走或者跑步走，只要一停下來，執行一個「向右看齊」的指令，就能看清楚隊伍已經在行進中亂得一塌糊涂，連補救都困難地要命。我看不出李教官的臉色，他一直黑著臉喊口令，沒表沒情的，沒喜也沒怒。我猜真正的絕望大概也就是李教官現在的這副樣子了，連罵我們幾句抽我們幾鞭都懶得。
終于結束坐下休息以後，呂連長怒氣沖沖地奔到我們班前面，他氣得臉色紫紅，連手都不知道該往哪里指才好。
他說︰要我怎麼說你們，要我怎麼說你們？！知道什麼叫慘不忍睹嗎？站在看台上面看你們的隊列，叫慘不忍睹！沒有一項口令能完成得讓人稍微滿意一點，向右轉的時候，居然還有兩個人會往反方向轉去！你們沒常識的嗎？你們沒練過嗎？你們都是第一天軍訓嗎？就算是第一天軍訓也該分得清楚左右的吧？！我站在上面看，真想跳下來摔摔死算了！你們這樣子還不如呆在寢室里睡覺，跑到這里來到底是想丟誰的人？！我真就佩服你們李教官，隊伍亂成那樣，居然還能堅持把口令喊到結束為止！叫我的話，早就甩手走人了！丟不起這個臉！
他一通亂吼，然後真的甩手走人。好像只要跟我們站得近一點，就能把他那張臉丟光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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