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首歌的名字叫《軍營綠花》。
我們真的在李教官的歌聲里听見眼淚紛飛的聲音，听見花開葉落時光流逝的聲音，听見悲傷像風一樣從我們心底狂亂吹過的聲音。
多年以後的某一天，我和金杰人一起逛書店，看見一本叫作《悲傷逆流成河》的書，我們一起想到了這年夏天，這個晚上，這首歌，和唱這首歌的李教官，還有許許多多其他的人和事。我笑著問金杰人要不要把這本書買回去，她扭著臉用很冷的聲音說不。她說我就不相信，這世界上還有誰的悲傷，比我們的悲傷更逆流成河。
李教官一遍唱完以後，沒有緊接著唱第二遍，而是柔軟又長久地凝望著我們，整個世界一片寂靜，寂靜到不真實的地步。他也不說什麼，很多分鐘以後才開始唱第二遍。
他唱完一句，停下來等我們，我們跟著他輕輕地學，誰的聲音里都有一點點哭泣著的味道。唱到一半的時候，終于有個女孩憋不住，抹著眼楮開始哭，然後，馬上就有第二第三個跟著哭起來。
我正想扭頭去看看到底是誰這麼沒定力，哭得這麼沒出息的時候，發現池寧也在哭。我拉池寧的袖子，我說寧寧，別這樣，我們還在唱歌呢。話還沒說話，啊呆也嗚嗚嗚開始哭。
我看看這個，看看那個，撂下袖子不管了。愛哭不哭，反正我不哭。我死咬著嘴唇想，唱什麼歌我都可能哭得出來，這個歌不行，我一點都不想家，一點都不想媽媽，我的家鄉也沒有個好姑娘好小伙等著我回去，哭你媽個頭！
金杰人也沒有哭。這真稀奇，平日里不管鬧什麼狀況，她都是首當其沖的那個，唯恐天下不亂。可是現在，她居然無比認真地在學這首柔軟而悲傷的軍歌。李教官唱一句，她跟著唱一句，雖然沒一個字在調上，但的確好認真，而且好定力。唱到後來，一大半的同學都哭了，李教官也哭了，她還沒哭。
我們看不見李教官臉上的表情，看不見他的眼淚，但哭是能感覺到的。我就感覺著這時候誰要是不怕死再玩點什麼煽情的把戲，李教官的眼淚就能把我們淹死過去。
別的同學都哭成一片了，連好些男孩子都在哭，金杰人居然能夠完全不受干擾，自顧自唱歌。
李教官也不去管那些哭得稀里嘩啦的同學，大概他早就料定會是這樣一個局面。再後來，他干脆轉向金杰人，往前走了幾步，特別認真地教她，一字一句地教。
金杰人唱著唱著，突然在某個章節後面停住，我們以為她會更突然地朝誰吼上一嗓子，可她沒有，她就那麼靜靜地，默默地望著李教官，望了好一會，然後，哇的一聲開始嚎啕大哭。
真正的嚎啕大哭！
再然後，我們全都哭了。
李教官被金杰人天崩地裂的哭法搞得束手無措，不得不停下來，攤著兩手特無助地看著金杰人，看了一會，小心拍拍她的肩膀，模模她的頭發，說金杰人，你這是何苦來的，不就是一首歌嗎？哭成這樣你也好意思？
金杰人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地朝他吼︰你懂個屁！
吼完以後，繼續抹著臉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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