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後,林雪藝告訴我說,那時候,她發現自己懷孕,而那個使她懷了孕的男孩消失無蹤以後,她生出的最大念頭就是死。她說她每天坐在那里或者站在那里發呆,就是在想到底用什麼樣的方法去死才能夠不那麼痛苦不那麼難看。她說之前和田娜打架,被田娜按在地上往死里打的時候,她就想著有本事你就把我打死,也省得我費那麼大的力氣去想到底要怎麼死。她說她一直覺得她的整個生活就是一場歇斯底里的悲劇,所以提早結束掉也沒什麼不好,說不定下輩子能有一個比較好的生活。她說,可是那天下午,我看見了趙陽,他那麼認真地跟我說,沒有什麼比活著更美好。我覺得他是對的,而且我覺得,跟你們在一起很快樂,你們每個人都那麼好,那麼善良,雖然胖子經常說些冷嘲熱諷的話,可她沒有壞心眼,而且總在保護我。于是我就跟自己說,或者可以重新開始,或者不一定非死不可,或者只要自己下一個重新開始的決定就可以。
她說︰其實這世界上的很多事情都可以用最簡單的辦法解決,只要自己不去想得太復雜就好。
她說所有這些感慨,都是在大學那幾年里,與我們一起笑著鬧著的生活中領悟出來的,所以後來,她一直過最簡單的生活,誰對她好,她對誰好。誰對她笑,她回報誰微笑。愛上誰就和他在一起。不愛了或者不被愛了就放手。她說我已經是個死過一次的人了,不求什麼人生的完整。
她說她這一輩子都會記得大一那年,她看見趙陽的那一天,空氣里面甜蜜而動人的味道,像是上帝打開一扇窗,外面風景如畫。而我們三個人,坐在窗戶邊看著風景開始討論為什麼我會突然能夠看見趙陽。
林雪藝才不肯動腦筋去想這里面神神鬼鬼的原因,她說我能看見趙陽就可以,管他是因為什麼原因。說完以後就睜著滴溜溜的大眼楮瞪著趙陽看,也不怕害臊。
我猜測會不會是趙陽剛才在外面經歷了什麼他自己沒有察覺到的特殊事情,比如突然被打通任督二脈之類的,所以林雪藝突然就能看見他了。
趙陽說呸,你為什麼不說是雪藝的任督二脈突然被打通了呢?反正我剛才什麼都沒干,就跟平常一樣。
我思來想去,怎麼想怎麼不安心,說關鍵不是雪藝,關鍵是其他人,現在我們誰都不知道到底怎麼個情況,不知道問題出在哪里,萬一不僅僅是雪藝能看見你,而是世界上所有人都能看見你了呢?你說等下她們集訓解散一回來,發現屋子里杵著這麼個大男人,不嚇死才怪!
趙陽一听,有點慌了,趕緊看看自己的手和腳,卻怎麼都看不出個頭緒來。
我說必須得把事情弄明白,也好想個對策,不至于臨時抓瞎鬧出什麼大亂子來,這幾天已經夠亂的了,再鬧下去,我們不瘋,李教官也要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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