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陽扔給我一臉很不屑的表情,說切,我又不是沒見過你穿睡衣的樣子,見了多少次都數不清了,這會子跑來跟我玩害羞,鬧騰些什麼?而且,不是我說,小暖,你那件睡衣真的丑死了,畫個人不像人貓不像貓的怪物,還戴個蝴蝶結,真的要多難看有多難看!
我說︰呸!人家那叫hellokitty!
他說︰呸,管你什麼踢,反正這麼大熱天的,好不容易能偷半天懶,不讓我在房間里呆著,讓我去哪?
我想了想,讓他去外面看人家打籃球。我說打籃球的都是帥哥,你快點去看,按胖子的邏輯就是,男孩子要是長得不帥,根本不好意思模籃球,所以丁力那樣的貨色到現在都不知道籃球是圓的還是扁的。
他不高興,說去,我又不是胖子,一天到晚就知道帥哥帥哥,打籃球的男生就是帥得結出果來,跟我有什麼關系?
我又想了一下,壞笑起來,跟他說︰胖子還講過,只要有帥哥打籃球,旁邊肯定有一堆美女圍著喊加油,這是千古不滅的真理。
趙陽一听,甩手就出去了。
我大吁一口氣,有筋疲力盡的感覺,攤著兩手跟林雪藝說︰對付趙陽比對付個三歲小毛孩累多了,真的。
林雪藝睜大著眼楮看我們鬧,像是看一場殘缺的戲,帶著笑,也帶著一抹難以言說的悵然。她說我大概能想象趙陽的樣子,雖然看不見,不過我猜他應該真的很帥,而且有時候,很孩子氣,對不對?我說對,他淘氣起來,我真恨不得抽他一頓。林雪藝听著,把臉湊到我眼皮底下。她說小暖,我猜,他肯定愛上你了,而且是很愛很愛。
我愣了一下,狠狠地呸過去︰呸!呸呸呸呸呸!
她笑得亂顫︰你臉紅什麼?
我月兌掉上衣就往衛生間跑︰你才臉紅!誰的臉也沒你的紅!呸!
隔著門隔著水聲,我都還能听見林雪藝的笑聲,笑了那麼久。可是等我洗完澡洗完衣服走回房間的時候,她卻坐在床邊發呆。
她總是在發呆,總是一副很冷的面孔,總是有警惕並且絕望的神情。只有跟我單獨在一起,听我講趙陽的故事的時候,才有真心的快樂。很多年後,她告訴我說並不一定非要听趙陽的故事,只要跟你在一起,我就能覺得快樂,覺得自己變得特別純粹特別簡單。有時候我會想著,可能是上輩子你欠我的太多太重,所以這輩子要用這樣的方式償還給我。我就笑,說如果真的是這樣,我就償還你一輩子,償還到我死去或者你死去為止,好不好。她說好。
然後我真的做到了。
我償還到她死。
很多年後的那一天,我抱著她哭的時候,她的唇邊有笑,好像死去是一件特別美好的事情,一點都用不著驚慌。我是真的很不甘心,特別不甘心,所以回憶往事的時候,與林雪藝有關的一點一滴,我都不放過,全部從記憶最深的地方挖掘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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