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如果林雪藝被呂連長抓到的話,到底會受什麼樣的懲罰,我也根本沒來得及去想。我只是覺的,不能被他抓住,就是不能被他抓住。就像從前考試的時候作弊那樣,小心翼翼,又膽大包天。我想好了,一會沖出去,拽著林雪藝從前面班級的隊伍里插進去,繞一會,繞得呂連長弄不清楚了以後,再回自己隊伍,這應該不是什麼困難的事情,從前比這個困難幾千倍幾萬倍的事情我都干過。
我剛偏了身子準備往外沖,趙陽突然不知道從哪冒出來,一把攔住我,有點凶的朝我吼︰你回去!我會想辦法的!說完刷一下就從我們身邊掠過,徑直沖向林雪藝。我還來不及想一想他到底要干什麼,他已經沖到路燈下,拽了林雪藝的手就往前面某個班的隊伍里鑽,這時候呂連長剛好從我身邊經過,他停也不停就奔向那盞路燈,大概他剛剛發現那個月兌隊的家伙就在那里等著,但是趕到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趙陽拉著林雪藝在三四個班的隊伍里竄了一會,避開呂連長以後,迅速把她送回到到我們自己的隊伍里。
一切發生得像閃電那麼快,幾乎來不及看清楚,林雪藝就已經走在池寧後面了,好像她根本沒離開過那麼自然,甚至連李教官都沒發現這個情況。
呂連長在那盞壞掉的路燈下站了一會,然後前前後後走了幾遍,又在我們隊伍附近轉悠了好一會,這才把李教官叫到一邊去嘀嘀咕咕不知道說了一些什麼。李教官回來時,臉色很難看,用壓著巨大火氣的聲音下指令讓我們列隊報數。我們很听話地按他的要求做。誰也沒去管他臉色好不好看,是不是火得要命。我想著只要林雪藝順利歸隊沒被你們抓著就好,別的什麼,誰還有空去在乎。有時候我們連自己的命運都掌握不住,哪里還有閑空去管別人的臉色。我承認我從來都不善良,從來不懂怎樣去愛,去關心,去在乎。
我承認我很自私。
很多年後我在網上看到一個詞,叫「無愛癥」,才恍然知道,原來世界上還有這樣一種病。他們反駁我,說小暖你這樣說自己根本不對,你對每個人都那麼好,你在乎你身邊的朋友,你為什麼做了那麼多的事情。我笑而不語,不作辯解。我看不懂這世界,看不懂自己,也看不懂所謂的愛或不愛,我猜我只是害怕,害怕一個人孤零零的境地,所以拼命伸手,拼命抓住,而且很多時候混雜著沖動的成份。還有的時候,我說不清楚為什麼,比如面對林雪藝,無論是第一次見到她還是最後一次見到她,無論她是掉著眼淚看著我還是笑顏如花看著我,我都會覺得心里有鈍重的疼,像是恨不能把所有我擁有的,全部都給她,只要她想要,只要她高興。
我不知道這是為什麼。
而林雪藝一直把這解釋為是我前世欠她太多,所以這輩子要這麼拼了命地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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