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杰人伸手想打林雪藝,被池寧擋了一下,沒夠著。李教官的腰帶倒是夠到她肩膀上了。他說金杰人,你要是再敢給我惹出什麼亂子來的話,我能半路把你扔掉,信不信?金杰人說天啊,我巴不得!一出校門你就把我扔了吧,我好去買我的吳奇隆,順帶著看看音像店里那個帥哥!
他們這樣鬧著的時候,我瞥見林雪藝不太對勁,臉色蒼白,用牙齒死咬著嘴唇,每隔一會就看看天色看看隊伍。她應該沒金杰人那麼著急想趕到電影院里去的,可她好像真的很在乎時間。
出了校門轉彎的時候,我跑到林雪藝身邊,輕輕握了一下她的手臂,她回過臉來看著我笑了一下,笑得好疼好慘的樣子,我感覺我的心被誰狠狠捏了一把,也跟她一起疼起來。我說雪藝,你怎麼了?她把我的手輕輕撫掉,硬著聲音說沒事。
電影院離學校不是很遠,但也不是很近,我們走出校門的時候天正慢慢暗下來,走到街上的時候,路燈正好一程一程亮起,慢慢慢慢就有了萬家燈火的感覺。
我們走一程跑一程,跑一程又走一程,听教官口令邁著整齊劃一的步子,喊著口號,還用最大的喉嚨唱著軍人的歌。這是一場我們再也回不去了的青春年少,可身在其中的時候,怎麼可能意識到生命里會有這樣悵然的味道。金杰人說天啊小暖,你看那些過路人的目光,他們看我們的樣子,讓我覺得,我們現在真是一群白痴啊!
很多年後的一個九月午後,我和金杰人特地走了很遠的路,回到這所大學後面的街上買一杯女乃茶,捧在手里,站在太陽底下,慢慢地喝。然後就看見了軍訓的新生從校門魚貫而出,也是喊著口號,也是邁著整齊劃一的步子,也在用最響的喉嚨唱軍人的歌,也有個長得不怎麼帥的教官揚著腰帶往一個胖胖的女生肩膀上抽。金杰人咬著女乃茶的吸管,像是要哭的樣子,她說小暖,我是真的還想再當一回白痴。她說小暖,你看見那邊那個胖女生了嗎,我怎麼覺得她才是我呀,小暖。
我緊緊抓著她的手。
我想起李教官拉練那天說過的話,他說每個故事里都有一個胖子,這真是個奇怪的定理。
然後金杰人突然慢慢慢慢蹲體,把臉埋進膝蓋,她說小暖,我想李教官了,你想不想他?她說他那條腰帶真古怪,抽一下就響得嚇人,可是抽在身上一點都不疼,我想不起他到底抽過我多少下,你記不記得,那時候,我每天都嚷嚷著要報仇。我不報仇了,小暖,我們讓寧寧給他寫信,叫李教官回來好不好?
我閉上眼楮听金杰人悲傷地說話,同時也听見了李教官的腰帶在空中亂抽時候霍霍的聲音。那天去看電影,我們累得很慘,隊伍跑得越來越散,有人沖到了前面,有人落到了最後面,李教官不得東跑西顛著把我們全部撿回自己的隊伍里,氣得幾乎變成一個瘋子。他把腰帶在空中抽得霍霍作響,嘴里狠狠地罵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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