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寧把她手里那個紅得像童話一樣的隻果放到我手里，她說小暖你看，這是一個隻果。我說對，這是隻果。她說我們家好窮，窮得你根本不能想象，每次有人挑著隻果到村里來賣，我媽媽就坐在攤子旁邊等，等賣水果的小販把爛掉的隻果挑出來扔掉，她就撿回家，洗干淨，把爛了的部分挖掉，切成一塊一塊的丁，再從院子里拔一根胡蘿卜，也切成丁，混在一起，撒一把白糖，放在生菜葉子上端給我吃。她說這就是電視里經常放的水果沙拉。爸爸去世以後我們就這樣相依為命好多年。我真的不知道媽媽從哪里借了錢來供我上大學，我不肯來念，她就哭，整夜整夜地哭。于是我就來了。我很想她。
她一直在笑，有一點羞澀，混雜著憂傷，眼淚像碎鑽一樣掛在睫毛上，閃出明亮的光。她說今天下午的時候，胖子突然把這堆東西塞給我，叫我一個人偷偷吃掉，誰也不要分。我知道有些是啊呆的爸爸帶來的，有些是你舅舅給你拿來的，還有些是她自己買的。每次你們有好東西拿出來給大家分享的時候，我真的特別特別羨慕你們。你們也分給我，隨便我吃，可是我不能呀，媽媽說過所有禮節都是有來有往的，我知道我還不了你們的情，我不敢吃，可是胖子背著你們塞給我，她說她在減肥，所以送給我吃。
我听見眼淚掉在地板上的聲音，一顆一顆，然後是一串一串，匯成一片汪洋的海，到處都是咸腥味道。我給她擦，越擦越多，手心手背手腕上都是滴滴嗒嗒的眼淚。
我們正哭著，金杰人突然一邊喊著我的名字一邊砰一下闖進來。她說小暖小暖小暖你沒事吧。她拎著我的衣領把我拽起來上上下下打量，然後扶著胸口亂喘氣。她說媽的，嚇死我了，剛路上听見有人說田娜把一女生揍了，我第一反應就是你，幸好你沒事，不然我他媽的還不恨死自己。小暖我再不放你一個人亂跑了。你，你，你，你等著，你等著啊！
她話沒說完，就跑到隔壁寢室去敲門，把門拍得山響，一邊拍一邊疊聲喊張揚的名字。
張揚開了門，不陰不陽問胖子想干什麼，是不是骨頭發癢了來找揍。金杰人說︰我不跟你廢話，我今天討你一句話。
張揚問她什麼意思。
她說︰你別管我什麼意思，反正給我個說法就行，如果我們寢室的姑娘被你們寢室的婊子給打了的話，你得給我個說法！你說你有那麼身好武功，不拿出點行俠仗義的品質來，對得起誰！
張揚一听，也急，聲音里有了些發狠的意思，沉著臉問她誰被打了。
金杰人說︰你丫的耳朵不好還是腦子不好，我說的是「如果」，「如果」！如果我們寢室的姑娘被你們寢室的婊子給打了，你得給我個說法！
張揚松掉一口氣，笑著說行，要是真發生這樣的事情，我就把那婊子的眼楮挖出來給你下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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