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池寧一左一右架著金杰人走進食堂里去,她死活不肯去排隊,揀了張最近的桌子,一坐下,把腦袋擱在桌面上,像動畫片里的一只熊,全身無力、表情發僵、目光綿軟。
這回是連鬼都看出來她真累壞了。
我們也都累得一句廢話不想說,誰跟我們講話,也都只是拿虛虛弱弱的目光瞟一眼算是回應。池寧算是最厲害的,她除了把我們安頓好以外,還來來回回無數趟幫我們打飯打菜買飲料。我問池寧累不累。她想了想說累,也不累。我問她這是什麼意思,她說單從今天的程度來看,是夠累的,但是和以前種田時候的累一比,就什麼累都算不上了。
她這麼說著,就笑了,笑得真心實意又陽光明媚。
金杰人還是把下巴搭在桌面上,有力無力地說︰既然池寧還有力氣笑,那麼一會疊被子的任務也交給她,我是絕對沒有力氣折騰了,誰敢再逼我動一下,我就當場死給他看!
她說話算話,一回寢室就把自己扔在了床上,躺成個「大」字,任誰喊都不理。
我們也想躺成那樣一動不動,但心里惦記著李教官馬上就會來檢查內務,就算是躺下了,也沒辦法像金杰人那樣安心。我默默地撅著個疊被子,滿肚子都是怨氣,而且折騰出渾身的汗也做不到李教官要求的十分之一。然後我就怒了,嘩一下把被子攤開,蹭蹭蹭爬下床沖到衛生間里去洗澡去,我听見隔壁寢室里有人在罵李教官,她說有本事你把你的腦袋削成豆腐給我看。听見這樣豪氣沖天的罵聲,我忍不住大笑起來,一肚子怒氣全都沒了。
等我沖完澡回房間的時候,趙陽正在床上疊我的被子,疊得很仔細很小心,一點一點把邊緣砍出稜角。我看著看著又想哭,他從開學那天起就陪著我訓練陪著我受累,到底是何苦來的。放著輕輕松松自自由由的鬼日子不過,偏要揀這份罪受,還得我心疼他。
啊呆和池寧兩個人湊在一起研究把被子砍成豆腐快的秘決到底在哪里,金杰人半睜開眼楮有氣無力地勸她們放棄。她說算了,你們倆丫頭還是投降吧,這根本就是最無聊最可怕最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何必那麼認真,再認真又能怎麼樣?就算把被子疊成一朵玫瑰花,它最終也還是一床被子嘛,宿命也不過是給我們保暖嘛,不能當吃不能當喝,折騰個什麼勁?這麼瞎折騰,被子都嫌麻煩,它們也都是有尊嚴的好不好!
然後門口傳來李教官的聲音,他說金杰人,首先你要記住,生命的路還有無限長,不要動不動就把「最」字掛嘴邊。其次你更要記住的是,不管什麼事情,要麼就別去做它,做了,就要認真去做好!
金杰人還是躺成個「大」字,半睜著眼楮,有氣無力地問他︰如果你能讓我選的話,疊被子這件事情,我選擇不去做。如果還能再讓我選的話,我選擇從一開始就不認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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